“好。朕给你时间。一个月。一个月后,若还查不清楚,朕就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新帝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陈彦允心上。
散朝后,陈彦允走出宫门,上了马车。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棺材盖被合上。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像是一整天没喝过水。赵虎坐在车辕上,默默地赶着马车,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马车穿过长安街,街边的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车内的陈彦允却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回到陈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匹灰色的布,一点一点地将整座陈府裹进去。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摇摇晃晃。陈彦允下了马车,没有回正房,没有去书房,而是一个人走到了花园里。
花园里的桂花树已经长高了许多,枝叶繁茂,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棵树是顾锦朝刚进府时种的。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铁锹,额头上有汗珠,笑着说“种棵桂花树,秋天好赏花”。他站在廊下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说“随你”。如今桂花树已经长高了许多,枝叶繁茂,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下落了一层枯叶,还没有来得及清扫。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蹭着他的手心,微微发痒。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她站在树下、额头上有汗珠、笑着说“种棵桂花树”的样子。
忽然间,他无比想她。
翠屏是在回廊上找到他的。她提着灯笼,走过月洞门,看到三爷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灯笼的光照亮了三爷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沉重,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像是在暴风雨中站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三爷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三夫人。
“三爷,三夫人请您去顾家一趟,说有重要的事。”翠屏的声音很轻。
陈彦允睁开眼,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快到翠屏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走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走过顾锦朝的房间门口。他没有敲门,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翠屏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看着三爷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三爷太累了。朝堂上的风暴,朝堂下的暗流,襄王余党的反扑,顾德昭的案子,账册的下落——所有的事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三夫人想帮他,但帮不上;他想帮三夫人,但不能。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夜色下,却像隔了千山万水。但翠屏知道,他们会走过去的。因为他们是三爷和三夫人,是站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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