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她的脚步声很急,在回廊上咚咚咚地响,像是擂鼓一样。顾锦朝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不太好看。
“三夫人,顾锦贤在书院被人欺负了。”
顾锦朝的眸光猛地一沉。“什么?”她站起身,动作很快,椅背撞在身后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的面色没有变化,但翠屏注意到她攥着帕子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她想起前世的弟弟——被宋姨娘诬陷偷盗家中财物,被父亲逐出家门,在外漂泊数年,最后死于一场风寒。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一世,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让他变成前世那个凄惨的模样。
“备车,去书院。”陈彦允站起身。“我陪你去。”顾锦朝摇了摇头。“三爷忙朝堂上的事,顾家的事,我来处理。”
陈彦允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顾锦朝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顾锦朝赶到书院时,天已经快亮了。书院在城东,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灰墙青瓦,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顾锦贤住在书院东侧的一间厢房里,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一不发。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衣裳皱巴巴的,有一只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姐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咬了咬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姐姐,我没给你丢人。”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顾锦朝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血痕。他“嘶”了一声,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那些青紫的淤痕,看着那道干涸的血痕,手指微微发抖。她没有问“谁欺负你了”,因为她知道答案——那些欺负他的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是冲着她来的,冲着陈家来的。他们是冯远道的余党,是襄王的余党,是那些在朝堂上被她挡了路的人的刀。他们不敢动她,不敢动陈彦允,就动她弟弟。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泪。她不能哭,不能在弟弟面前哭。弟弟已经够难受了,她不能再让他更难受。
“姐姐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顾锦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扑进姐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姐姐,我没有给你丢人……没有给你丢人……”顾锦朝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窗外,天终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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