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贤摇了摇头。“划不来。”

“那以后还打吗？”顾锦朝看着他。

顾锦贤擦了擦眼泪。“不打了。但姐姐，他们为什么要骂你？”他不懂。他不懂为什么那些人要骂姐姐，不懂为什么那些人要说那些难听的话，不懂为什么姐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这些恶意。

顾锦朝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替弟弟整了整被撕破的衣领。手指拂过那些青紫的淤痕，指尖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因为嫉妒。嫉妒你姐姐过得好，嫉妒你姐姐嫁得好，嫉妒你姐姐什么都比她们好。她们骂你姐姐，不过是因为她们自己过得不好。”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落在顾锦贤的心上。

顾锦贤看着姐姐，看着姐姐平静的面容，看着姐姐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他忽然觉得，姐姐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如果换作他被人在背后这样骂，他早就疯了。但姐姐没有，她笑着，云淡风轻地笑着，好像那些话不是刀子，不是针，只是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而已。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当大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姐姐是最好的。”

顾锦朝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忍，也没有擦。她让那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鼻梁，流过嘴角，滴在弟弟的手背上。她伸出手，将弟弟揽入怀中。弟弟的身体很瘦，肩膀很窄，但很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姐姐等你。”

窗外，暮色四合，夜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书院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中。先生站在门口，看着姐弟俩相拥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翠屏站在廊下，手里端着热茶，不知道该不该送进去。她想了想，还是将茶盏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轻手轻脚地走开了。她边走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顾二少爷长大了，知道护着姐姐了。顾二少爷不像从前那样顽劣了，不像从前那样不懂事了。他真的长大了。

翠屏来报时，夜已经深了。顾锦朝刚把顾锦贤安顿好，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均匀，才轻轻退出房间，将门掩上。翠屏从廊下迎上来，面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三夫人，查到了。散布谣的人，是冯远道的夫人。”

顾锦朝的眸光猛地一沉。冯远道的夫人，那个在春闱选秀宴上穿绯色褙子、坐在末席、面色铁青、一不发的女人。她以为冯远道死了，这个女人就会消停，就会认命，就会缩在角落里舔舐自己的伤口。她错了，这个女人不认输，她还在挣扎。她用语做刀，用谣做箭，想一刀一刀地割在顾锦朝心上，想一箭一箭地射在陈彦允身上。她动不了陈彦允，就动顾锦朝的弟弟；她动不了顾锦朝，就动顾锦朝的家人。她要让他们疼，让他们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

顾锦朝站在廊下，看着夜色，沉默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翠屏，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证据收齐了，交给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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