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喜烛的火苗微微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顾锦朝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攥住了要害。

她面上的血色褪去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凤冠下的脸庞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攥着苹果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顾锦朝没有慌乱。前世二十余年的沉浮，早已教会她在最危险的时候保持冷静。

她抬起眼，正视着他。

“三爷从何得知？”

声音平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陈彦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坐回床边，只是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不失威严。喜服依旧端正，倒是他周身那股沉渊般的气势，在这间红烛摇曳的洞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半年前，户部上报旱情，说是北部三县颗粒无收。你父亲顾德昭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囤粮，价格不及灾后的一半。我问过他，为何未卜先知。他说，是你梦中所见，劝他备粮。”

陈彦允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件寻常公事。

“我派人查过。你梦中所见的时辰、方位、受灾程度，与后来户部的奏报分毫不差。这世上有未卜先知的奇人，但不可能精确到那般地步。”

顾锦朝没有说话。

他在继续：“后来我又查了你近一年的行踪。你暗中在顾家安插人手，记录你继母的行；你派人去查你母亲当年的医案，发现了一味不该出现的药材；你甚至已经布好了局，只等你母亲‘意外’身亡后，将你继母送进大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些事，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闺阁女子能做到的。除非，她已经活过了一世。”

顾锦朝沉默了很久。

喜烛安静地燃烧，偶尔爆出一声烛花轻响。

她终于开口：“三爷查了我多久？”

“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三爷随时可以退婚。”

“是。”陈彦允坦然承认，“但我没有。”

顾锦朝抬眼看他：“为什么？”

陈彦允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斟了两杯酒。酒液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端起两杯酒，一杯递给她。

“因为我想娶你。”

顾锦朝接过酒杯，没有喝。

“三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彦允没有卖关子。

“三件事。”他说，语气平直，“第一，陈府后宅复杂，西府虎视眈眈，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妻子替我打理内务。你是重生之人，看人看事比常人通透，不会有妇人之仁。”

“第二，朝堂上暗流涌动，我需要你前世的记忆。哪些人能用，哪些人是陷阱，哪一年会有天灾，哪一桩旧案能翻——你都知道。”

“第三——”他的声音微微一沉，“你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你。”

顾锦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要你母亲长命百岁，我已经让太医署的刘太医暗中调理她的身体，三个月内必有起色。你想要你弟弟前程似锦，我可以在他束发之年为他谋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

“这些都是你前世没能做到的。这一世，我替你做。”

洞房内安静了许久。

顾锦朝垂眸看着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面映着烛火，微微晃动。

她前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也听过太多花巧语。但陈彦允的这番话，她信。

不是因为他多真诚，而是因为他没必要骗她。

以他的权势地位，若想利用她，大可直接威逼利诱，不必在新婚之夜费这番口舌。

“三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顾锦朝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首辅之位。”陈彦允没有避让，“更重要的是，清除朝廷毒瘤。谷大用把持朝政十余年，贪墨国库、陷害忠良、结党营私……我要他死。”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静，但顾锦朝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她前世听说过陈彦允与谷大用的恩怨。谷大用曾设计陷害陈彦允的老师，导致那位老臣含冤而死。这些年来，陈彦允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

“我明白了。”

顾锦朝缓缓站起身，凤冠的流苏微微晃动。她端着酒杯，走到陈彦允面前。

“我可以做你的盟友。”她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不得欺骗我。不管是在朝堂之事上，还是在后宅之中，你若对我有隐瞒，我们的盟约即刻作废。”

陈彦允点头：“合理。”

“第二，你不得利用我去害我所爱之人。我母亲、我弟弟，还有日后我在乎的人——你不能让他们成为你权力棋局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