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说出“开始”两个字的瞬间,脚下石原骤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而是一股极沉重极古老的压力从正上方凭空降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他双肩上,将他整个人朝下压了三寸。
脚下极坚硬的石质地面被压出两道极浅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石纹呈放射状朝外裂开,裂口极细极密,像被极锋利的剑尖轻刺过。
那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再次响起,语调依旧极淡漠,但淡漠中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审视。
“从石原边缘到剑山山脚,九万九千九百里。”
“距离不是固定的,压力会随你靠近剑山而递增。”
“每走一里,剑意压制的强度增加一分。走到五万里时,压力会达到破无境巅峰的极限承载力。”
“走到八万里时,压力会突破元胎境门槛。”
“走到九万里以上,压力相当于元胎境一重全力出手时的纪元法则压制。”
“自第四万七千二百零一位试炼者以来,成功走到剑山脚下的共三百一十七人。”
“三百一十七人中,最终完成纪元推演的七人。”
“七人中,有五人已是元始道海各大宗门的太上长老或已仙逝,有两人下落不明。”
“你,是第四万七千二百零一位。”
叶尘将行道剑拔出剑鞘。
墨黑色的剑身在星空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寒芒,剑格上那枚造化莲子微微跳动,苏清雪的创造意志通过莲子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极淡极柔,像一条极细的无形丝线连接着他和光门外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压力没有变化。
但他脚下的石原变了。
原本极平整的石面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浮现出极浅的剑痕,剑痕不是固定的,而是像水波一样在石面上缓缓流转。
他每一步踩下去,脚底的剑痕就会亮一下,亮光沿剑痕朝剑山方向蔓延,蔓延速度极快极远,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那些剑痕是之前所有走过这条路的试炼者留下的意志印记,每一个印记都记录着一段极短暂却极真实的感悟碎片。
叶尘踩在第一道剑痕上时,一股极微弱极零碎的剑意感悟从脚底涌入识海——那是某个已死在半路上的试炼者在放弃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念头。
“我走到七万三千里时,剑意压力已经超过了我的极限。”
“我的剑道根基太浅,走到这里已是强弩之末。”
“后来者切记——这条路不是考验修为,是考验剑意的纯度。”
“修为不够可以修炼,剑意不纯无路可走。”
叶尘脚步不停。
守护意志在周身凝成极薄的无色光膜,光膜并不隔绝压力,只是将压力从双肩分散到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上。
分散后的压力依旧沉重,但不再集中于一点,不至于压垮任何一处关节。
第二十里。
压力提升了两成。
脚下的剑痕变得更加密集,有些剑痕中残留的意志碎片极强烈,几乎是在嘶吼。
一个破无境巅峰的散修在放弃前留下的意志碎片直接炸开在他识海中,炸开的画面极短暂极清晰——那散修单膝跪在石原上,七窍流血,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全部翻开,血肉模糊。
他的剑碎在身旁,剑身断成了七截。
他嘶哑着嗓子对天吼道,“老子不服,老子不服!”
然后整个人被压力从内部撑爆,化作极细碎的血雾消散在石原上。
叶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生死考验。
在跨域通道中双天法则对冲的压力比这强得多,他能从通道中走出来,就不会在这片石原上倒下。
但他也没有轻敌。
这还只是最外围,压力只有破无境初期的水准,真正艰难的路段还在后面。
他需要节省力量,不能在前半程消耗太多。
第一百里。
压力提升到了破无境中期的水准。
脚下的剑痕变得极密集,每一步踩下去都会触发至少三五道前人留下的意志碎片。
有些碎片中蕴含着极有价值的剑意感悟,叶尘没有浪费,守护意志将那些感悟碎片包裹住,暂时封存在识海一角,等走到剑山脚下后再慢慢消化。
但更多的碎片只是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他直接将那些碎片过滤掉,不让它们干扰意志。
苏清雪的造化意志无声涌入他体内。
创造之力并不是替他分担压力,而是不断修复他的肉身在被压力碾过后产生的极细微的损伤。
那些损伤如果积累起来,在走到半程时就会从内部拖垮他。
但她修复得极及时极精准,每一次修复都刚好在损伤出现但还没有扩大的那一瞬间完成。
第五百里。
压力正式进入破无境后期的水准。
石原上开始出现不是剑痕的东西——那是半截断剑,剑柄朝上插在石面上,剑身已经锈蚀大半,但剑柄上残留的剑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
断剑旁有一具极干枯的骸骨,骸骨的骨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是被剑意压力从内部活生生压碎的。
骸骨的手骨还紧紧握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简,玉简上用最后的意志写着一行字。
“吾乃烈云宗护法余烈,为突破元胎境入此位面,走到六万八千里时道基崩碎。”
“云烈宗主,属下无能,未能为您取回纪元推演之法。”
叶尘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骸骨手骨那枚玉简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