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本源山谷的乳白色本源水从泉眼中涌出,在水潭表面腾起极淡极薄的白雾。
白雾中苏清雪的造化青莲元胎完全展开,九层莲瓣在头顶极缓极慢地旋转。
第九层莲瓣昨日刚凝聚成型,瓣尖还带着极细微极稚嫩的法则纹路,纹路中创造与守护双重法则正在以极快极稳的速度融合。
元胎三品的修为波动从她体内朝外扩散,沿联合意志的无形纽带传递到山谷中每一个人的道基深处。
叶尘站在水潭正对面,行道剑已拔出握在手中,剑锋朝下插入石地三尺。
剑锋入石处石面没有炸裂没有碎屑,只有极平整极光滑的一道剑痕。
那是五品元胎的剑意控制力,锋锐到极致反而不再外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剑锋内部极细微的法则节点中。
司徒鸣、厉霜、老妪、白发老者、碧幽五人分列水潭四周。
中年男子和年轻女修已闭关冲击元胎境,他们的位置由两名破无境巅峰的归元剑宗弟子暂代。
五人的剑意已通过联合意志网络连成一片,在苏清雪的创造意志统合下以极缓极慢的节奏同步运转。
苏清雪睁开眼。
眉心青莲印记释放出的墨黑光芒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光芒中每个人的剑意波动都极清晰地映射在她意志感知中。
司徒鸣的归元剑山元胎极沉极稳,厉霜的元胎银锋极锐极快,老妪的无柄剑锋元胎极轻极疾,白发老者的归元剑意元胎极纯极正,碧幽的冰寒法则元胎极寒极透。
五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联合意志网络中各自占据一个节点,节点的位置、强度、运转节奏都被苏清雪的创造意志精准调控。
“第一次共鸣演练。”
“目标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在我的意志统合下将你们的剑意节奏调整到完全同步。”
“叶尘会释放一成剑意威压模拟纪元世界压制,你们在压制下保持共鸣。”
“共鸣断开的人会被威压单独锁定,体验一下被开纪境盯上是什么感觉。”
厉霜将本命剑从背后拔出。
银白剑芒在剑锋上极速流淌,流淌时她眼底战意已开始燃烧。
“一成。”
“你五品元胎的一成威压,比普通九品元胎的全力一击还重。”
“开纪境的纪元世界压制至少是我五品威压的五倍。”
“连一成都扛不住,就不用上战场了。”
叶尘拔出插入石地的行道剑,剑锋从石中抽出时没有带起任何石屑。
他将剑锋朝上竖在身前,道基深处四重螺旋开始以极稳极沉的节奏运转,运转时纪元规则从核心中涌出,沿剑锋朝外释放。
一成的剑意威压从行道剑剑锋上扩散。
山谷中的空气在威压降临的瞬间骤然凝滞。
凝滞不是静止,是空气被剑意中蕴含的纪元规则扭曲了时间流速,气流还在流动,但流动的速度慢了至少十倍。
乳白色的本源水雾在凝滞的空气中不再飘散不再升腾,固定在半空中形成极淡极薄的雾层。
雾层中每一滴水珠都极清晰极静止地悬浮,水珠表面倒映着山谷中每个人的脸。
司徒鸣第一个感应到压力。
归元剑山元胎在威压降临的瞬间骤然一沉,剑山虚影从清晰变得模糊,山巅那柄古朴长剑的剑身上那个归字在压力下剧烈震颤。
他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的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对练。
五品元胎的一成威压听起来不多,真正落在身上时他才知道自已低估了叶尘突破后的战力跃升。
“稳。”
司徒鸣咬紧牙关,下颌肌肉绷紧到极致。
归元剑意从道基深处涌出,沿经脉渡入手中长剑,剑锋在威压中强行保持稳定。
剑锋稳定时他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凝滞被剑意撕开极细极微的裂隙,裂隙中气流重新开始极缓极慢地流动。
厉霜没有像司徒鸣那样硬扛。
她在威压降临的瞬间朝前踏出半步,元胎银锋在道基深处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旋转。
旋转中银锋的锋锐度在威压淬炼下不降反升,锋锐到极致的剑意从她本命剑剑锋上射出,在凝滞的空气中刺出极细极亮的一道银白剑痕。
剑痕刺入威压深处,刺入时发出极尖锐极高亢的剑鸣。
剑鸣不是被压制的声音,是刺穿压制的声音。
老妪的应对方式与两人都不同。
无柄剑锋元胎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从她掌心消失,消失在威压覆盖的空气中,再出现时已在威压边缘极微妙的一处节点上。
那处节点是叶尘释放威压时纪元规则流转最慢的位置,老妪的剑意感知精准捕捉到了那处节点,无柄剑锋在那里极轻极快地一划。
划动时节点处的纪元规则被切开极细极微的一道口子,口子中威压的强度从一成降到了半成。
叶尘的目光在老妪身上停了一瞬。
能在他威压中找到纪元规则的流转节点,这份眼力在元胎境中已属顶尖。
白发老者的应对最朴实也最有效。
归元剑意元胎在威压中不退不避,只是极稳极沉地将归元剑意一层层叠加在周身剑幕上。
剑幕从无色透明变得极淡极薄的金色,金色中封存的归元剑意在威压淬炼下越来越纯越来越稳。
他是五人中唯一一个选择正面硬扛的,硬扛时他体内那枚刚凝实不久的元胎一品剑胎在高压下开始朝更凝实的方向蜕变。
碧幽站在水潭最边缘。
她的位置离叶尘最远,受到的威压理论上最轻。
但她修为在五人中最高,元胎一品的水系法则元胎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感应到了叶尘剑意中封存的火焰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是突破五品时炼化的烈云宗云烈元胎残片,碎片中残留的火焰法则让她的水系法则本能地产生排斥。
排斥不是恐惧,是属性相克时自然而然升起的战意。
她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时掌心涌出极寒极透的冰蓝寒气,寒气在威压中凝成极薄极锋锐的冰刃。
冰刃没有刺向威压,而是沿联合意志网络的轨迹朝厉霜的方向极速延伸。
延伸时冰刃精准切入厉霜银白剑痕在威压中撕开的裂隙,将裂隙从细线撑成极窄极长的通道。
通道中威压的强度再次减弱,减弱到厉霜可以正面硬扛的程度。
苏清雪的创造意志在碧幽出手的瞬间骤然加速运转。
联合意志网络在加速中从缓节奏切换为急节奏,每个人的剑意节点都在同一时刻被创造意志强行统合到同一个频率。
五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频率统合的瞬间产生了第一次共鸣。
共鸣不是简单的节奏同步。
是五股剑意在联合意志网络中的法则共振。
司徒鸣的沉稳、厉霜的锋锐、老妪的精准、白发老者的厚重、碧幽的冰寒,五种剑意特质在共振中互相补充互相强化。
共振时五人周身同时亮起极淡却极稳的无色剑光,剑光连成一片,在威压覆盖的山谷中撑开极窄极薄的一道剑意屏障。
叶尘将威压从一成提到一成半。
剑意屏障在威压增强的瞬间剧烈震颤。
震颤从边缘朝中心蔓延,蔓延到司徒鸣的归元剑山节点时剑山虚影上裂开极细极密的三道裂纹。
裂纹出现的瞬间苏清雪的创造意志便涌上去,墨黑光芒将裂纹一层层裹住、修复。
修复后的剑山虚影比之前更凝实更稳定,稳定到裂纹处反而成了剑意屏障最坚固的节点。
厉霜在威压增强时没有等苏清雪的创造意志来修复。
她主动将银白剑痕朝威压深处再刺入三寸,刺入时剑痕撕裂的威压裂隙从细线撑成极窄的通道。
通道将增强的威压从她身上分流到老妪提前切开的节点上,再从节点分流到碧幽冰刃撑开的通道中。
三人联手在叶尘的威压中构筑了一道极复杂极精密的压力分流网络,将一成半的威压分担到三个不同的方向。
叶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收了威压。
凝滞的空气在威压消失的瞬间骤然恢复正常,乳白色水雾重新开始升腾飘散,水珠从半空中簌簌坠落,坠落在水潭表面砸出极细极密的环形涟漪。
涟漪扩散时五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司徒鸣握剑的手松开再握紧,掌心已被汗水浸透。
厉霜剑锋上的银白剑芒暗淡了至少三成,但暗淡中剑芒的核心比之前更凝练。
老妪从威压边缘收回无柄剑锋,收回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白发老者周身金色剑幕缓缓收敛,收敛时剑幕中封存的归元剑意比之前纯粹了至少一成。
碧幽掌心的冰蓝寒气自行散去,散去时她眼底水系法则的战意还在极缓极慢地燃烧。
“一成半的威压分担到五人身上,压力还是太大。”
司徒鸣将长剑插入石地,双手按在剑柄上撑住身体,“正面接战时没有老妪提前找节点的时间,也没有碧幽用冰刃撑开通道的机会。”
“真正的纪元世界压制是瞬间降临的,不会给我们调整的时间。”
“所以演练还要继续。”
“直到你们在威压降临的瞬间就能本能地构筑压力分流网络。”
叶尘将行道剑收回剑鞘,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厉霜的银锋刺入威压深处,老妪的无柄剑锋切在纪元规则流转最慢的节点,碧幽的冰刃将节点撑开成通道。”
“你们三人刚才构筑的分流网络思路是对的,但速度太慢。”
“从威压降临到分流网络成型,用了至少五息。”
“真正的战场上,戚无疆不会给你们五息。”
厉霜将本命剑插入石地。
剑锋入石时她眼底战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比之前更浓。
“再练。”
“练到本能反应为止。”
苏清雪从水潭边站起。
眉心青莲印记的墨黑光芒在她起身时骤然增强,增强的创造意志将五人剑意节点重新统合到同一个频率。
“第二次共鸣演练。”
“这次叶尘直接释放两成威压。”
“我不会提前提醒你们威压降临的时机,也不会在共鸣断开时立刻修复。”
“断开的人自已扛,扛不住就退出山谷。”
叶尘握住剑柄。
行道剑再次出鞘,剑锋朝上竖在身前。
两成威压。
山谷中所有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停滞。
十日后的清晨,归元剑宗山门外来了两个浑身是伤的人。
他们的衣袍被某种极高温极狂暴的火焰灼烧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极深极焦的灼痕。
灼痕边缘的血肉不是翻卷是直接炭化,炭化处还有极淡极微弱的赤金火焰残片在极缓慢地燃烧。
燃烧时发出极轻微极短暂的嗤嗤声,每一声都让伤口周围的皮肤剧烈抽搐一下。
两人中年纪稍长的男人左臂已断,断口处不是被利刃斩断的平整切面,是被某种极沉重的钝器硬生生砸碎后撕裂的参差伤口。
碎骨从断口处刺出,骨茬上还挂着烧焦的肌肉纤维。
他用仅剩的右手架着另一个人,那人双腿从膝盖以下全部消失,小腿断裂处同样是被极高温火焰灼烧后炭化的状态。
他还没昏迷,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两人在归元剑宗山门前百步处摔倒。
摔倒时断臂男人的脸砸在本源水面上,溅起的不是水花是血花。
他的血已被火焰灼烧得极黏极稠,落在水面上不散开,凝成极浓极暗的血珠在水面上极缓慢地滚动。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骤然亮起。
轮值阵眼的弟子在感知到两人的瞬间便激活了大阵的预警禁制,禁制释放出的金色剑芒在山门前交织成极密集极锋锐的剑网。
剑网没有攻击两人,只是将他们挡在山门外。
司徒鸣从主峰大殿中飞出。
他落在山门前时手已按在剑柄上,剑意感知在两人身上极速扫过。
扫过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沉的凝重。
“中部散修。”
“伤势是赤金火焰造成的。”
“天阙宗的人干的。”
断臂男人听到天阙宗四个字,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住司徒鸣的裤腿,五指抓握时指甲刺入布料,指尖渗出的血将裤腿染成极暗极沉的红。
“归元剑宗。求你。”
“我们是黑礁岛散修。”
“天阙宗第三分堂的人三天前到了黑礁岛,在岛上大肆搜捕所有跟归元剑宗有过往来的散修。”
“黑礁岛离浅海区最近,是你们唯一的屏障。”
“现在岛上的散修死的死逃的逃,他们下一步就是跨过黑礁岛直接杀到归元剑宗山门。”
司徒鸣蹲下身。
右手松开剑柄,按住断臂男人的肩膀。
掌心触碰到他肩头时能感觉到他体内经脉中还在极缓慢燃烧的赤金火焰残片。
残片在经脉中每跳动一次,他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
“你们在黑礁岛待了多久。”
“天阙宗的人有多少。”
“我姓钟。这是我弟弟钟平。”
“我们在黑礁岛住了四百年。”
断臂男人松开抓裤腿的手,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