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剑。”
白无咎轻声道。
他身影如灰白雾气般朝后飘退,堪堪避开剑尖。
可他退得快,叶尘跟得更快。
行道剑如一道黑色闪电,追着白无咎的影子连刺十七剑。
白无咎左躲右闪,灰白长发被剑气削断几缕,袍角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也不过如此。”
叶尘说。
白无咎没有怒。
他忽然停步,双手在身前一划。
灰白细丝从他袖中涌出,如两条灰白瀑布,挡在叶尘面前。
叶尘一剑劈开。
瀑布后,白无咎已经变了位置。
他踩在一根灰白细丝上,像站在一根绷紧的弦上,身体随风摇晃。
“右使死在你们手里,是他学艺不精。”
白无咎说,“我不一样。我的丝连着这片殿厅的每一寸。”
“你们杀的,只是我放出来的末梢。”
叶尘听懂了。
这殿厅才是白无咎的本体。
或者说,他早就把自己和这殿厅连成了一体。
那些钟乳、那些灰白霜、那些藏在石缝里的细丝,都是他。
难怪他敢一个人守在左殿。
“清雪!”
叶尘没有回头,“找到它的根!这殿厅有主根,在底下一尺半!青莲气能照出来!”
苏清雪会意。
她将青莲纪元整个铺开,碧光如水流般渗进地面。
整片殿厅的灰白霜在碧光下显出一条条极细极暗的线,全都朝白无咎脚下的某一处汇去。
那是地下一尺半,所有灰白丝的根结。
“那里!”
苏清雪指向白无咎左脚边三尺。
叶尘提剑前冲。
白无咎显然也知根结暴露。
他手指疾弹,数十根细丝从地底钻出,朝叶尘头胸腹腿同时缠去。
海阔天和海明月从两旁杀到,刀剑齐出,替叶尘挡下大半。
苏清雪从后补上,青莲气将最危险的几根化软。
叶尘三步并作两步,已到根结上方。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狠狠插向地面。
“给我出来!”
叶尘低喝。
行道剑没入灰白地面。
剑意如怒潮般灌入地下。
那团根结被剑气击中,发出极尖极锐的啸声。
整座殿厅剧烈颤抖,灰白钟乳成片坠落,砸在地上碎成灰粉。
白无咎脸色终于变了。
他整个人从细丝上跌下来,灰白长发胡乱披散,眼角有极细的灰白纹路在蔓延。
那纹路像老树的根,从他脸侧爬上额角。
“找到你了。”
叶尘拔剑。
剑尖带出一团灰白光,像一颗被从地下剜出来的心。
那光团上生满细丝,还在拼命扭动。
叶尘看也不看,一剑绞碎。
灰白光团炸开,化成一片灰白雾霭。
雾霭中,白无咎的身体开始龟裂。
从指尖到手腕,从脚踝到膝盖,像极老的瓷,片片剥落。
“殿主不会饶你们。”
白无咎最后说了一句。
声音已经碎不成句。
他整个身体在原地崩散,化作一堆灰白粉末。
粉末被风一卷,散得干干净净。
殿厅静了。
灰白霜还在,细丝却全软了,像被抽了筋的网。
叶尘单膝点地,剑插在身前。
苏清雪跑过来,一掌贴在他后心,造化气不要钱似的往里送。
叶尘脸上有血,肩头、肋下都有被细丝勒出的深痕。
他握住苏清雪的手,轻声道:“不碍事。”
海阔天扶着海明月走过来。
海明月小臂被丝线划开一道长口,海阔天正撕下衣角给她裹伤。
酒剑仙和星河从门口跑进来。
星河看见满地灰白粉末,咋舌:“这就打死了?”
“差半条命。”
叶尘撑着剑站起来。
他看向殿厅最深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扇极矮极窄的石门。
石门无声无息地开着,门后是更浓的灰白雾。
雾里有光,极淡,却极重。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整片星雾看他们。
“殿主在等。”
叶尘说。
六人都不说话了。
那扇石门安静得像一张嘴。
灰白雾从门里往外溢,像某种极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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