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航脸色一沉。
“他们来得真快。”
齐学斌道:“这说明我们戳到他们痛处了。”
苏清瑜问:“明天怎么回应?”
齐学斌看着白板上那两行字。
纯电县域营运。
混动下沉市场。
“不解释技术。”他说,“讲用户场景。”
周远航愣了一下。
齐学斌声音很稳:“技术细节讲不过来,也容易被他们带偏。明天只讲一件事,不同场景需要不同路线。”
苏清瑜点头。
“我补合规边界。混动预研不使用纯电示范补贴,不替代纯电样本,不申请现在形成结论。”
齐学斌道:“对。把门先堵上。”
周远航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心里慢慢稳下来。
华鼎出刀很快。
但这一次,清河已经提前知道刀往哪儿来。
第二天凌晨,周远航还没睡。
他把星火混动平台预研任务书改到第四版。
第一页写场景,不写技术。
县域固定线路营运,纯电优先。
乡镇私人用车和长途补能,混动预研。
第二页写边界。
不替代现有纯电样本。
不申请当前推广结论。
不使用纯电营运补贴。
不对外宣传量产时间。
第三页才写技术。
电驱优先。
燃油系统高效补能。
馈电油耗测试。
热管理协同。
底盘和nvh同步验证。
老李端着两杯茶进来。
“还写呢?”
周远航接过茶。
“越写越觉得自己以前想简单了。”
“哪里简单?”
“我以前以为混动就是加发动机。”周远航说,“现在看,发动机什么时候介入,电机怎么出力,电池怎么保护,用户怎么开,坏了怎么修,都是坑。”
老李说道:“坑多不怕。怕的是我们以为没有坑。”
周远航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齐书记。”
老李摆手。
“别。我没他那么能折腾。”
周远航把第四版任务书发给齐学斌和苏清瑜。
几分钟后,齐学斌回复。
“第一句再改,不要写长鹏启动混动平台,写长鹏启动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周远航看着这行字,立刻明白。
这不是文字游戏。
这是定义权。
如果写混动平台,华鼎会抓技术路线摇摆。
如果写下沉市场补能方案,主语就从技术变成场景。
苏清瑜也回了一句。
“备案名称和对外材料都用场景口径。”
周远航把标题改掉。
星火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副标题才写,混动平台技术方向。
老李看着新标题。
“这几个字,有那么重要?”
周远航道:“以前我觉得不重要。现在知道了,名字就是战场。”
同一时间,燕京宾馆里,齐学斌放下手机。
苏清瑜正在整理明天小会材料。
她问:“你觉得陈怀远会接受吗?”
“不会接受结论。”齐学斌说,“但可能接受目录。”
“目录也够了。”
“对。”齐学斌说,“进目录,清河就能把补短板这件事放到规则桌上。出不了目录,华鼎就能说我们私下拼凑。”
苏清瑜把材料分成四摞。
纯电营运样本。
比亚迪电池安全。
大众质量体系。
下沉市场补能预研。
她道:“明天你讲场景,我讲边界。”
齐学斌点头。
“华鼎讲摇摆。”
“那就让他们讲。”苏清瑜说,“他们讲得越多,我们越有机会把场景分层说清。”
齐学斌没有立刻睡。
他把清河过去几个月的运营数据又翻了一遍。
首批五百辆,固定线路占比高,司机每天行驶半径相对稳定,快充站排队虽然烦,但能通过调度削峰。
二期五百辆,县城之间流动更多,问题也更多。导航绕路,备件等待,高压报警,冬季预估衰减,全都在提醒他,纯电不是万能钥匙。
前世的记忆能告诉他,混动会在未来下沉市场爆发。
可这一世,长鹏不能把记忆当答案。
他必须把答案拆成今天能说清的逻辑。
用户场景。
成本账。
补能半径。
维修能力。
技术验证。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有资格叫路线。
苏清瑜倒了杯水过来。
“还在想?”
齐学斌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我在想明天怎么让陈怀远接受目录。”
“他不会给你结论。”
“我知道。”齐学斌说,“他只要允许我们把四类材料放进目录,华鼎这次就不能把技术薄一棍子打死。”
苏清瑜坐下。
“你明天别讲太满。比亚迪是意向,大众是边界清单,混动是预研。全都不能说成成果。”
齐学斌点头。
“所以我只讲正在补。”
“还有。”苏清瑜说,“别用太多技术词。专家会问得更细,你越讲技术,越容易被带进你不该拍板的地方。”
齐学斌笑了。
“我讲司机。”
“对。”苏清瑜说,“你最该讲的就是司机。”
她比谁都清楚,齐学斌真正强的地方,并非背出某个未来技术名词,而是能把宏大产业拆回一个司机能不能多带钱回家的问题。
这才是清河的底气。
第二天早上,周远航把改好的材料发来。
齐学斌只看标题,就点了点头。
星火下沉市场补能方案预研。
这个标题把混动两个字压到了技术附件里。
苏清瑜看完后,补了一段说明。
本预研不改变现有纯电县域营运样本边界,不申请当前推广结论,不作为已成熟量产能力表述,仅作为长鹏补足下沉市场技术储备的方向性材料。
赵明华看着这段话,忍不住说:“写得真严。”
苏清瑜语气平静:“严一点,别人就少一点发挥空间。”
齐学斌又让周远航补上三组数据。
一组是固定线路司机日均里程。
一组是乡镇私人用车调研。
一组是冬季补能焦虑问卷。
周远航很快传来。
“齐书记,这些调研样本还不够大。”
齐学斌回:“标注样本有限,只作为预研依据。”
他不需要把每个材料都写成铁证。
预研就是预研。
只要边界清楚,华鼎就很难把它说成清河纯电路线崩盘。
上午八点半,齐学斌把材料装进公文包。
苏清瑜提醒:“今天别被梁雨薇激怒。”
齐学斌说道:“她今天会很克制。”
“你怎么知道?”
“她要装专业。”
苏清瑜想了想,点头。
“那你就比她更专业。”
齐学斌笑了笑。
“我比她更土。”
这句话让苏清瑜也笑了。
土,是清河的劣势。
也是清河的证据。
齐学斌拎起公文包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上面那两行字还在。
纯电县域营运。
混动下沉市场。
他知道,今天要争的并非谁声音更大,而是谁能把这两行字讲进规则里。
讲进去,清河就多一条路。
讲不进去,华鼎就会把补短板说成乱改方向。
这两者之间,只隔一场小会。
而这场小会,决定清河能不能把未来技术路线摆到阳光下。
不能输。
也不能乱。
这是齐学斌心里最清楚的一点。
也是清河必须守住的底线。
梁雨薇把华鼎技术顾问的新意见推给许东林,标题只有一行:长鹏技术路线频繁变化,不宜纳入国家规则补充评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