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细雨依然连绵不断地打在市委常委楼的书房玻璃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泥土的潮湿味道,远处的高速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货车大卡车重击轰鸣,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齐学斌独自坐在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微弱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背后装满马列著作的书架上,显得有些深邃而孤寂。他手里握着那部特制的加密卫星手机,在暖光下,他的眼神冷峻如铁,毫无白日里的局促。
他站身边,缓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原州市行政地图前,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地图上用红蓝画笔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矿区分布和交通干线,脑海里不断闪过白天常委会上每一位常委的表情。常务副市长刘建军在签字前,下意识地看了马宗明一眼;组织部长神色紧张地转动着钢笔;而纪委书记王卫国则全程低着头,双手交叠,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齐学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被本土派彻底渗透和架空的典型官场群像。马宗明利用城投公司这个抽水机,将原州数十年的资源红利,通过眼花缭乱的金融手段,彻底抽干并转移海外,而这些干部,要么成了同谋,要么成了懦夫。
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视频连接成功的画面,苏清瑜清冷而美丽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苏清瑜身后的背景,是苏氏资本在京城千亿级金融总部的核心机密分析室,大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服务器运行状态和数据流向图,数十名身穿职业装的华尔街精算分析师正坐在电脑前连夜奋战,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丈夫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的眼神,苏清瑜眼里闪过一抹心疼,柔声开口。
“学斌,你传过来的马宗明的自查报告,以及宋德胜拼死带出来的那些原始凭证,我的分析团队已经用超级计算机模型全部跑过一遍了。”
齐学斌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直了直身子,问道。
“结果怎么样?这真假账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猫腻?马宗明是怎么在省领导眼皮子底下把钱弄走?这笔两百亿的漏洞,资金流向到底在哪?”
苏清瑜极有章法地整理了下手边的材料,沉声剖析道。
“马宗明的自查报告完全是一份‘套娃式’的伪装报表。他们通过五家地方农商行,将城投公司的两百亿基建资金,拆分成了三千多个微小的信托投资计划。这些信托计划的底层资产,都是平定县那些早已经采空、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废弃矿山。他们利用虚假的矿山评估报告,把这些废山包装成价值几十亿的‘优质抵押物’,从地方银行套出巨额贷款。然后,这些资金流向了深圳和香港的五家空壳公司。这五家公司以‘购买德国大型采矿设备’的名义,支付了巨大数额的预付款。但这笔预付款在进入香港账户后,迅速被结汇成瑞士法郎,打入了一家在苏黎世开设的离岸信托账户。我们跟踪了国际清算系统代码,发现这家离岸信托的实际受益人,正是马宗明的弟媳。”
苏清瑜又翻开了一页电子表格,细致地补充。
“具体来说,他们是通过‘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把钱运出境的。香港的空壳公司把对德国设备商的债权转让给了开曼群岛的壳公司,开曼公司再向苏黎世的银行申请结汇,这是一种典型的跨境洗钱套利模式,他们甚至伪造了在香港港口的虚假集装箱海运提单。我的团队已经通过香港的清算所拿到了这一整套虚假提单的国际清算交易报文和加密电子印记。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把这套资金在原州本土的也就是城投的支出合同拼凑完整,就能直接完成证据链闭环。”
苏清瑜看着屏幕里的齐学斌,神色变得极度严肃,压低声音提醒。
“而且学斌,我刚得到京城发改部门线人的内部消息。马宗明最近通过常务副省长陆国华的私人引荐,私下接触了国家发改委和能源局的一些退休老干部,试图将原州城投的这两百亿信托债,包装申报成‘国家级战略性能源储备基地应急保护基金’。如果让他们在这个月底前拿到了国家层面的批复,这笔两百亿的地方违规负债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国家财政兜底的主权债务。到时候,就算省里查出他们挪用洗钱,也无法直接处置这些抵押的矿区和城投公司,因为这涉及到了国家主权基金的信用评级。他们是想用国家信用,来给他们个人的罪行强行买单,吃相极其难看。你必须赶在他们拿到批文前,把吴局长和纪委内鬼留置,彻底切断这笔信托债的合规申报资格。”
齐学斌怒极反笑,眼中冷光大作。
“他竟然想用国家基金兜底来借壳平账?好大的胃口,真是狗急跳墙了!放心,我明天就会在廉政大会上切断他的所有幻想,既然他想借光,那我就把他的灯油全部抽干。”
苏清瑜轻声提醒。
“你要记住,我们身后不仅仅是汉东省的沙书记,更有苏氏资本在金融层面的全力支持,只要你立得住,就没有人能在这个位置上把你掀下去。等原州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得补我一个正式的婚礼。”
“放心,我身后还有你,这是我最硬的底牌。我心里有数,一定给你补办一个全京城最风光的婚礼,早点休息。”
“嗯,我等你,万事小心。”
挂断电话后,齐学斌原本温柔的神色瞬间收敛,他的双眼如鹰单般锐利。
时间不等人。
既然林宇这边已经开始拼凑账目,自己就必须提前在原州常委班子里,握住那把最重要的利刃市纪委书记王卫国。
王卫国今年五十九岁,还有几个月就要彻底退休去政协养老了。在今天的常委会上,王卫国虽然看出了报告的问题,但最终还是选择随大流签字结案。这说明他心中虽有正义感,但缺乏破釜沉舟的胆量。
齐学斌必须强行把这尊即将退休的“冷面佛”拉上自己的战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宇的加密号码,声音冷峻地下达指令。
“林宇,你手里卷宗里的那几笔关于‘高新区地下排污系统’和‘绿化工程八千万木材’的核心审计底稿,整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里传来林宇有些沙哑但异常兴奋的声音。
“齐书记,我已经全部从底册里逆向剥离出来了!这两个项目的签字人不仅有马宗明,更关键的是,当年负责纪委终审签字的,正是现任审计局吴局长,而他当时是市纪委的一名常委。这说明,纪委内部早就有人被买通了,连同城投公司一起在做假账!”
齐学斌冷笑了一声。
“很好。林宇,你现在带上这些审计底稿,连夜去敲响市纪委书记王卫国的家门。你就跟他说,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去的,把高新区排水工程和纪委内鬼的底稿直接摆在他的茶几上。”
电话那头,林宇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被这个大胆的决定震惊到了,有些迟疑地问道。
“齐书记,王书记快退休了,他现在一心只想求稳去政协养老,我这么深更半夜找上门去,他会理我吗?万一他觉得我是来砸他晚节的,直接给马市长通风报信……”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
“他不会。王卫国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临退休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政治名声。如果让他知道,他退休后原州会因为这两百亿城投债彻底暴雷,而他作为纪委书记在结案报告上签了字,将来中纪委倒查责任,他不仅退不了休,连晚节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就是逼他做选择。他如果不接,就是包庇;他如果接了,那明天的常委会上,纪委这把剑,就会握在我的手里。去吧,林宇,这是你正名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