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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基地乙区,破译工作组作业区。
表彰结束后,数据库舱的转储作业重新开展已进入第三天。
一万余枚存储插片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的底层读取,分卷目录树在主控阵列上逐级展开。星图组按照沈雨薇下达的序列指令,优先剖析“首都星区”分卷的关联索引,将那条自西尔姆人所称呼的加拉克西星系延伸至太阳系的远征航路逐节点完成坐标登记。
四十六份已结案的星区处置档案,对应四十六枚“清除”结果标识。这套标准化归档结构,作业区全体人员已完成多轮交叉复核。
偶然之中出现了必然,异常条目出现了。
负责档案数字化与星图目录检索的陈瀚,在剖析第七幅关联星图的底层元数据时,检索到图幅边缘存在一处独立编码的坐标区。
该区域的标记方式偏离了常规星图规范。
其余航路节点均采用标准单层字符组标注,唯独该坐标区外围嵌套了双层几何边框,边框四角各置一枚限定字符。经字符集分卷确证底案比对,四枚限定字符合并后的标准义项为:禁航。
“禁航区?”毕承远端着冷却的茶杯走到终端前,调阅坐标参数,“它们在已控制的疆域图内单独划设了航行限制区?”
“.....不在已登记的疆域航路内。”陈瀚将空间坐标换算结果推送至主显示屏,“该坐标偏离所有主干航线,处于常规巡航扇面之外。数据库总目下挂接该坐标区的分卷仅有两卷,第一卷为星图参数本体,第二卷的卷名字符……”
他调出第二卷的抬头编码,与已确证的机构名录逐枚对注。
“考古司?”
作业区内,几名正在各自席位上进行数据校准的研究员陆续停下操作。
“它们在行政序列里保留了考古机构。”丛文瑾走到屏幕前,核对着那枚卷名字符的构形部首,“一个极其热衷于扩张,嗜血好战,且对已知的文明的恒星系执行标准化物理清除的文明,会在编制内设立了遗迹调查部门?”
“有点不可思议哈!”
“部门的设立总有某种作用和需求的!我觉得。可能....他们在考古遗迹,有过重要的发现也不一定......”
“但,更可疑的是,这个数据库偏偏只检索到这一个案列....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依存的关系呢?”
“....先调阅星图基础参数,了解下看看!”沈雨薇走近主控席,在陈瀚身侧站定。
陈瀚将星图分卷的底层数据完整展开。
首先弹出的是该星区的天体空间定位栏。西尔姆星图采用以母星系投送锚点为原点的三维球面坐标,但在第7远征舰队进入2826号星区后,舰载导航核心已将全部关联星图的基准轴同步重映射至银河系银道面坐标系。
陈瀚提取出图幅边栏的三组定位字符,导入星图组刚刚建立的坐标转换矩阵。
“正在解算该禁航区的银道坐标与径向距离。”陈瀚看着屏幕上逐行跳出的换算值,“原始距离标注为六万九千一百六十个克里德单位。按一克里德折合零点零七七五光年的确证系数换算……”
副屏上的数值收敛定格。
“距太阳系五千三百六十光年。”陈瀚报出读数,“银道经度二十八度十四分,银道纬度负零度四十二分。方向正对人马座—盾牌座交界天区,向银河系中心方向内推。”
毕承远立即调出人类现有的银河系旋臂结构测绘模型,将该坐标投射至银盘平面图上。
“太阳系位于猎户座旋臂——也就是本地臂的内缘,距离银心约两万六千光年。”毕承远移动光标,将新解算出的坐标点钉入银盘内侧,“这处禁航区位于太阳系朝向银心一侧五千三百六十光年处,距银心约两万零六百光年。在旋臂结构上,它跨过了本地臂与人马—船底臂之间的尘埃带,落在更靠里的盾牌—半人马主旋臂内缘。”
“五千三百多光年,银河系内盘。”丛文瑾核对着侧屏上的旋臂分布图,“那片天区位于银道面低纬度方向,星际尘埃消光严重,背景恒星密度极高,金属丰度也显著高于太阳邻域。”
“与我方现有深空星表做交叉比对了吗?”沈雨薇问。
“正在跑紫金山天文台与盖亚巡天扩充星表的脉泽视差库。”星图组一名年轻研究员盯着比对终端,手指快速翻动检索日志,“银经二十八度方向受前景分子云遮挡,光学波段存在约四个星等的消光,常规光学巡天在这一距离上的完备度不足百分之十五。但在射电波段与红外观测档案里……”
检索框跳出一条匹配记录。
“对上了。”年轻研究员抬起头,“该坐标落在盾牌座方向一处老年疏散星团的外围包络区内。根据甲醇脉泽三角视差与造父变星周光关系早年测定的距离,该区域距地球约一千六百四十秒差距,折合五千三百四十九光年,测量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西尔姆星图给出的五千三百六十光年,正好卡在我方实测误差带的中心值上。”
“主恒星本身呢?”沈雨薇追问。
“我方星表里只有该区域的红外点源编号,未做过系外行星凌星或径向速度分光监测。”陈瀚指着主屏上的西尔姆实测参数,“五千多光年的距离,叠加银盘内侧的浓密尘埃带,我方现有的空间望远镜只能测出恒星的光度与有效温度,分不出它周围的行星系统。但这卷西尔姆星图,是抵近至星系内部测绘的实测档案。”
“位置参数标确证档。”解建军在记录席上开口,“距离五千三百六十光年,银河系内侧盾牌—半人马旋臂内缘,与我方射电天体测量数据完全吻合。”
空间坐标核定完毕,陈瀚随即将图幅中心的恒星系内层测绘模型放大。
参数栏内,行星赤道半径、质量分布、公转轨道半长轴、大气组分逐项附有西尔姆度量字符。经单位换算后,各项物理指标均处于类地行星的标准区间。
真正引起在场人员注意的,是该行星引力圈内伴行的天体数据。
主星旁标注着一颗大质量天然卫星。
“正在计算伴星与主星的赤道直径比值。”毕承远放下茶杯,在操作终端上输入西尔姆度量单位的原始读数,“采用工程组实地校验过的顿卡与迪那换算系数,代入主星直径与伴星直径……”
计算结果生成的瞬间,毕承远停下了敲击键面的动作。
“一比零点二七三。”
“准确数值是多少?”邵怀安走过来询问。
“一比零点二七三。”毕承远调出验算过程,“地球赤道直径为一万二千七百五十六公里,平均直径一万二千七百四十二公里;月球平均直径三千四百七十四公里。两者直径比值为零点二七二六,按西尔姆度量精度四舍五入后,标注数值为一比零点二七三。”
作业区内只有换气机组的恒定送风声。
“在已知的天体物理统计中,这是否属于高概率巧合?”有人低声提问。
“我重新跑一遍误差校验。”毕承远将原始字符读数、换算系数、有效数字位数与截断误差逐项列在副屏上,重新执行了一次复核运算。
输出数值没有任何变动。
一颗位于宜居带内的岩质行星,伴行一颗直径接近主星四分之一的大质量天然卫星,直径比例一比零点二七三。
这项天体结构参数,与地月系统完全一致。
“太像了!”
“在常规行星系演化模型中,天然卫星与主行星的直径比通常小于百分之五,质量比多在万分之一量级。”
星图组一名年轻研究员调出天体统计库,“直径比超过十分之一的系统极为罕见,达到四分之一量级的岩质主伴星结构,在我们已测绘的恒星系样本中,此前仅有一例。”
“地月系统!”
“暂不做延伸推论。”沈雨薇打断了现场的发散讨论,“展开考古司分卷,核查它们将该星区列为禁航区的档案依据。”
考古司分卷未采用处置档案卷那种标准化的表格结构。分卷内部无行动代号、无火力配置记录、无毁伤验收指标,主目录解包后,仅有一批按时间序列排列的遥感观测影像帧,以及挂接在影像帧底部的元数据标签。
第一组遥感影像投射至主屏。
深空本底背景下,一颗呈灰黄色调的岩质行星正缓慢越过晨昏线。行星陆地表面分布着大面积的规则几何线网,自低纬度区域向中高纬度延伸。线网呈现严格的正交或平行走向,网格间距均一,在晨昏线低角度光照下,投射出成片具有固定倾角与高度梯度的立面阴影。
“.....这是大规模地表建筑群遗迹?”
“单凭单帧光学影像不能直接定性。”
图像判读组的一名资深研究员上前调出遥感分析工具,“.....玄武岩溢流冷却或干涸盆地的构造节理,在特定分辨率下也会呈现近似规则的多边形或平行线网。必须排除自然地质构造!”
“....调取全批次多角度遥感帧,执行三维高程重构与多光谱配准。”该研究员将索引列表拉开,“自然地貌的伪几何特征随太阳高度角与观测倾角改变会发生畸变,人工建筑群的正交轴线与立面高程差在多视角投影下具有空间不变性。”
作业区内只剩下检索阵列读取插片的机械声。
陈瀚将考古司分卷下的十几个观测批次逐一调出。
这批影像帧的时间戳跨度极大,采集倾角各异。
图像组将十几个批次的同区域影像进行空间坐标配准与立体测绘叠加,主屏上的三维线网模型迅速收敛....无论观测天顶角与光照方位如何变化,地表线网的正交夹角、街区模数、立面残高分布均保持严格一致。
在数帧小倾角斜射成像中,规则网格内部的垂直承重结构残余与多层台基轮廓被清晰还原。
自然地质作用无法生成此类结构。
“.....空间配准验证通过,确认为人工建造的城市聚落遗迹。”图像组研究员看着测绘软件自动输出的面积统计值,“连片几何建筑遗迹覆盖行星陆地表面积的百分之十一。作为对比,地球现存人工建成区总面积占陆地面积的比例不足百分之一。”
确认地表遗迹属性后,工作流程转入影像采集源的溯源校验。
陈瀚调出挂接在各批次影像帧尾部的元数据标签。每一条观测记录末尾均包含两项核心参数:采集时间戳,以及采集平台的设备识别码。
他将提取出的十余组设备识别码导入通信与工程分卷的装备编码库,执行交叉检索。
检索结果生成后,陈瀚核对了三遍参数表。
“.....采集这批遥感影像的平台,均为无武装深空测绘探测器。”陈瀚将型号序列投射到侧屏,“依据装备名录的代际编码规则,第一批影像的采集设备应该属于西尔姆人服役的早期型号.....”
“采集批次按时间轴呈离散分布,期间更换过四代探测平台,最晚一批影像的采集时间戳记录在四百个比特尔前。”陈瀚将完整的时间轴图表推上主屏,“....数据表明,西尔姆人的探测系统对该行星进行了跨越上万地球年的周期性远距监测。”
“跨度上万年的周期性监测,数据库内仅留存了两卷档案?”丛文瑾看着分卷目录树,提出疑问。
陈瀚立即返回总目录检索界面,将该禁航区的星区编码设为唯一检索词,在全库已转储的百分之六十插片数据中执行全字段扫描。
扫描进度条走完,屏幕仅返回两条命中记录。
“已转储数据范围内,关联该坐标编码的文件仅有这两卷。”陈瀚汇报,“一卷星图基础参数,一卷考古司遥感影像。无其他附属卷宗。”
“这与它们的归档规程不符。”星图组组员调出此前的航路登记表,“四十六个已清除星区,每个节点名下均配有完整的处置卷、火力消耗记录、轨道梳理验收卷,部分节点还附有地表采样分析。唯独该星区,只有远距遥感记录。”
“放宽检索阈值。”沈雨薇下达指令,“将邻近天区坐标、近似编码、跨卷引用索引全部纳入检索范围,排查是否存在隐匿归档。”
第二轮全库扩展检索耗时十二分钟,返回结果依然为空。
无军事处置记录,无毁伤验收档案,无近地轨道驻留日志,无地表登陆采样记录。全部十几个批次的遥感影像,经测算成像轨道高度均在十万公里以上,最近一次掠飞测绘也保持着安全隔离距离。
一个对四十六个恒星系执行过彻底物理抹除的军事文明,对该行星持续观测了一万余年,始终未越过远距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