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刚走出发布厅的刘明远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鬓发斑白,神色严肃,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着那句话:
“科学探索是科学家的事。在弄清楚它的全部底细之前,我们不能盲目的把敌人当药材。”
这句没有半点官腔、带着老军医特有的冷硬与警醒的大白话,在短短半小时内被转发了上千万次。原本在评论区里狂热刷屏求购“外星能量水”、打听“医院内部渠道”的跟风帖,在这条反复循环播放的短视频底下,肉眼可见地冷静了下来。
.......
嫦娥星,望舒基地,生物样本隔离室。
跨越遥远深空的鹊桥量子信道,将地球上的與情态势简报与发布会实况录像,分秒不差地同步到了隔离室外的缓冲监控间里。
隔离室内部依然维持着三级生物安全标准的恒定负压,排风系统的hepa高效过滤机组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
观察窗内侧,存放着西尔姆原代骨表菌膜、sk-b07舰共生菌群裂解物以及“复合精粹一号”留样管的超低温样本柜静静立在墙角。
柜门上,那道由孙汉章和基地保密局共同签发的深红色双人双锁铅封封条完好无损,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泛着金属铅扣的冷光。
监控间里,江承刚刚脱下外层正压防护服,完成了全身过氧化氢气雾消杀,正穿着一身洗得发软的深绿色刷手服站在舆情监测副屏前。
屏幕上,一边是地球各大肿瘤医院走廊里贴出的红纸告示照片,一边是刘明远在发布会上面无表情念着“我们只是在一个培养皿里看到了一种现象”的回放画面。
江承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向坐在实验记录台前核对山羊长期随访病理切片的孙汉章。
“老师,”江承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屏幕上的发布会回放,声音放得很轻,“地球那边今天一早开发布会了。刘部长在台上把口径.....只提了a549和hepg2两株癌细胞的体外实验,其他的一个字都没往外透……连体外抑癌这一条,都反复强调不能叫药。您看评论区里好些晚期病人的家属哭着问要等多久,我们……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太冷了?”
孙汉章没有立刻抬头。
他把显微镜载物台上的组织切片慢慢移过一个视野,在纸质记录册上工工整整写下“给药后第38天,肝小叶结构完整,未见异常有丝分裂象”,然后才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抬起眼看向自己带了快20年的学生。
孙汉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一点都不重。老百姓躺在病床上要的是能救命的真希望,不是拿几页实验室初筛数据画出来的空头支票。”
他站起身,走到江承身侧,抬起手,指了指监控室墙面上挂着的那块《望舒基地一号生物专项保密分级与信息公开核准清单》。
那块白板被一道红线居中劈成两栏:左栏写着经批准可公开基础观测项(共三项),右栏写着绝密级严禁外泄核心项。
孙汉章的手指重重敲在右栏那一行行加粗的红字上:
“你看看右边这几条。”
“......重编程肽与守门肽的双分子偶联抗衰机制及两百岁寿命推演模型....”
“......人类二号染色体edar基因v370a位点的双轨分流效应与种族易感性差异......”
“......西尔姆表皮金属—有机杂化结构的活体诱导合成工艺........”
“......还有,田浩个案的全身生理机能三倍强化数据。江承,这四样东西,别说今天,就是五年之内,一个字都不能从这道门里出去!”
江承站在原地,微微低下了头:“我知道这几条涉密极高,尤其是寿命模型和v370a基因位点……一旦漏出去,国际上肯定要出大乱子。”
“......不光是因为国际上要出乱子。”孙汉章收回手指,看着观察窗里那排贴着封条的样本柜,目光深沉得像一口老井,“是因为在医学规矩上,它们自己都还没过关!”
“是,效果是很显著......可这终究不是普适性的数据!样本数量在统计学上连显著性检验都做不了!
“至于刘明远部长在本部跑出来的那个两百岁寿命模型,那是拿二十四只老年小白鼠八周的端粒磨损率线性外推出来的!把八周的啮齿类动物数据就直接往全人类头上套?”
“......今天要是敢在发布会上漏出半个‘长寿’或者‘抗癌神药’的口风,明天全中国几百万肿瘤病人、几千万老年人就会把全国的医院大门挤塌!”
孙汉章转过身,盯着江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时候你拿什么给人家用?拿咱们冰柜里这几十毫升连二期毒理都没跑完的原代裂解液?还是拿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只认v370a位点的粗提物去给全世界扎针?”
“一旦脱离了双人双锁的受控病房,出现一例像美国那六个登舰队员那样的跨受体炎症风暴,或者三年后受试者体内守门肽失效、爆发不可控的全身异位增殖,这口锅谁背得起?整个中国医学界的信誉、中枢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一天之内就会砸得粉碎!”
“这后果你应该有清晰的认知才对!”
监控间里静得只听见换气扇的风声。
江承额角渗出了一点细汗,他看着老师花白的鬓角,彻底听懂了那份通报背后,究竟压着多少深思熟虑的考量。
“......中枢这次不是害怕公布,更不是藏着掖着不顾老百姓死活。”
孙汉章语气缓和了下来,抬手拍了拍江承的肩膀,指向左栏那三项已经画上绿勾的条目,
“你看清楚中枢画的这条线:培养皿里抑制癌细胞、金属表皮的材料结构、导能纹路跟中医经络的电学相关性。这三样,是我们反反复复测了几十遍、任何一家实验室照着步骤都能复现出来的客观物理现象。”
“今天公布的是‘我们看到了什么’,不是‘我们能做什么’。”
孙汉章走到操作台边,重新戴上老花镜,把下一张跨种药代动力学的试验方案摊开在桌面上:
“.....把‘看到了什么’实事求是地告诉人民,我们的科学进步是能看的到的;而把‘体外实验、不能称为药物’死死钉在每一句话后头,是替老百姓挡住骗子,也是替我们这帮穿白大褂的人守住底线。”
“至于什么时候能把‘看到了什么’变成‘能做什么’.....”
“少看外头的热搜,把这些样本的长期毒理和三期爬坡数据一笔一笔做扎实了。哪天咱们的证据链硬到能写进药典了,不用记者追着问,国家自然会堂堂正正地把它写进医保目录里。”
(......先写完,不合适的地方晚点再改改!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