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半日,林木渐稀,山势却愈发陡峭。
路从林间穿出后,沿着一条山脊蜿蜒向上。
山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谷壑,谷中云雾翻涌,偶尔露出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马休下马走到崖边看了一眼,又退了回来。
谷深至少百丈,若失足坠下,绝无生还可能。
傍晚扎营时,斥候来报:
“前面山脊断了,是一道断崖,宽约十丈。崖壁陡直,无法攀爬。北面是更高的山,从崖边看过去,山腰以上全是云雾。”
次日清晨,马休亲自走到断崖边查看。
断崖对面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坡上长满矮竹和灌木。
看上去可以通行。
但断崖横亘在中间,十丈宽,深不见底。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崖壁。
崖壁是灰白色的岩石,表面风化严重,有许多裂缝和凸起的石棱。
崖壁上有几处地方长着粗壮的山藤,藤蔓从崖顶垂下去,一直延伸到云雾中。
“谁能爬过去?”马休回头问。
三百羌兵面面相觑。
一个年长的老兵走出来:
“将军,我年轻时在岷山打过猎,这种崖壁没有路,但可以先派一个人攀着山藤下去,到对面崖壁再攀上去。只要山藤够结实,就能过。”
“你去试试。”
老兵紧了紧腰带,抓着山藤往下攀,脚蹬着石壁,一寸一寸往下挪。
下到约五丈深时,藤蔓已经到了头。
他拽了拽剩下的藤条,摇了摇头,又顺着原路爬了上来。
“不行。藤条只长到半途,下面太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马休皱眉。他又看了几处崖壁,结论都一样:
这道断崖无法直接攀越。
“绕路。”他转头望向东面,“往东走,看看有没有缓坡。”
队伍沿断崖向东推进。走了约莫三里,断崖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陡峭的碎石坡。
碎石坡坡度约六十度,坡面全是松动的碎石,一脚踩上去,碎石便哗啦啦往下滑。
“这个坡能爬吗?”马休问。
老兵蹲下来看了看碎石:
“碎石坡分两种。一种是整个山坡都是碎石,那种踩上去就会滑。一种是表面碎石下面是硬土或岩石,这种能爬。我上去试试。”
他手脚并用往上爬了十几步,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溜了七八步,碎石哗哗地滚下去。
他稳住身形后喊:
“下面是硬的!碎石只有半尺厚,踩实了就能走!”
马休下令:
“所有人下马。把马留在这里,留五十人看马。其余人跟我爬碎石坡。”
三百人手脚并用,排成散兵线往上爬。
碎石坡比看上去更长,爬了半个时辰才到坡顶。
坡顶是一片平台,长满了矮竹和杂草。
站在这里回望,阴平城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全是层层叠叠的山峦。
马休让队伍稍作休整,继续向南。
接下来的路时好时坏,有时是林间缓坡,有时是乱石堆,有时是齐腰深的草丛。
天色渐暗时,他们抵达了一处山间平地。
平地上有溪水,有枯树,还有几堆烧过的石头。
这是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有人来过。”
老兵蹲在石堆边看了看:
“灰烬还没被雨水冲掉。最多十天前有人来过。”
马休立刻警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