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未时。

邓贤从府衙回到城头，叫来自己的亲兵队长周平。

“你出西门，往张辽营中去一趟。”邓贤压低声音：

“不要穿甲，换身百姓衣裳，从城北绕过去。到了营前，就说涪城邓将军有信呈交张将军。”

“喏。”

周平跟了邓贤多年，一听便明白，没有多问，接过信筒塞入怀中，快步下城。

邓贤看着周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对副将道：

“城头照常布防，申时换班，一切如旧。”

副将领命而去。

邓贤独自留在城头，手扶女墙，望向北面张辽大营。

营中炊烟正起，隐隐传来号令声。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沿着城墙缓步向西。

西门城楼上的守军正搬运滚木，见他上来，纷纷行礼。

邓贤点头，走到垛口边朝外望。西面官道空旷，不见敌军旗帜。张辽确实留了西门。

他站了一刻，下城回府。

酉时三刻，周平抵达张辽大营外围。

他绕开了北面大营正面，从东北角靠近。

警哨立刻发现，拦住去路。

周平举起双手，高声道：

“涪城邓将军遣我来送信，求见张将军。”

斥候搜查全身，确认未带兵器，将信筒取下，命他原地等候，一人飞马回营禀报。

张辽正在中军帐中与王猛等人议事。

帐中摆着涪城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四门地形和守军布防。

“邓贤此人，”王猛正说着，“益州本土将领，从军多年，没有大功也没有大过。刘璋用他守涪城，看中的是他的稳重。”

马超插话：

“稳重就是没胆子。我看他不会死守。”

帐外亲兵禀报：“将军，涪城来人送信。”

张辽与王猛对视一眼。

王猛嘴角微动，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张辽下令：

“把信呈上来。”

亲兵掀帘走进帐中，将信筒双手呈上。

张辽拆开，抽出帛书展读。

信不长，百余字，大意是：

邓贤身为汉将，本不愿与朝廷大军为敌。今愿献城归顺，只求保全城中三千守军性命，不使士卒枉死。

张辽看完，将帛书递给王猛。

王猛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帛书，对张辽微微点头。

“你怎么想？”张辽问。

“不意外。”

王猛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涪城上：

“邓贤的处境，明摆着。江油丢了，他三千人守一座城，外无必救之兵，内无死战之心。成都如今什么情况，他比我们更清楚。”

张辽点了点头：

“那就受降。”

王猛嘴角微翘：

“邓贤是本土将领，在益州军中有些名望。他若开城，后面绵竹、雒城的守将会看着。”

“如果我们让他跪着出城，后面的城就会犹豫。如果我们给他体面，后面的城就会有人跟着学。”

张辽放下帛书：

“景略的意思是……”

“可派人到城下喊话。”

王猛转过头看着张辽：

“话要说得敞亮。一，大将军奉天子诏讨伐刘璋，这是站在大义的立场。”

“二，邓贤本是汉将，归汉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