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茵茵停下脚步:“别让母亲知道。”
桃枝点头。
谢茵茵禁不住摸摸发疼的膝盖:“走吧。”
当年顾凌川禁不住父亲谢修远的挑拨,起了贪婪之心,挪用户部银子,酿下大祸,死在狱中。
正是娶了她,谢长离才会盯上顾凌川,拿他开刀以儆效尤在锦衣卫立威,在景瑞帝面前讨封。
顾老夫人便把这一切的罪责归咎到她身上,怒骂她是扫把星。
她不辩驳,不争吵,任由顾老夫人责骂打罚。
“少夫人,等等。”身后院子里的秦嬷嬷追出来。
谢茵茵停下脚步转身。
秦嬷嬷道:“老夫人睡不安稳,思儿过度,让少夫人去祠堂焚香祈福。”
谢茵茵闻,纤弱的身形轻轻一晃,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指节泛出青白。
方才跪在床前喂药已是半个时辰,双膝早被坚硬的青砖硌得麻木酸胀。
桃枝当即急了,上前一步挡在谢茵茵身前。
“嬷嬷,少夫人身子本就弱,方才跪了许久,双腿早已受不住,老夫人已然安睡,祈福之事,可否改日?”
秦嬷嬷垂首按着规矩回话:“桃枝姑娘,老夫人的吩咐,奴婢不敢违逆。顾府规矩,老夫人忧思难眠,府中主母自当斋戒焚香,昼夜祈福,少夫人是顾家名正顺的少夫人,此事本就是分内职责。”
多年来,这顶“扫把星”的帽子死死扣在谢茵茵头上,顾府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老夫人丧子之痛无处宣泄,所有怨怼尽数倾泻在她身上,府中下人见主母厌弃,便也跟着踩低捧高,半点体面都不肯给她留。
谢茵茵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桃枝,语带疲惫。
“无妨,我去便是。”
这般磋磨她早已习惯了。
自顾凌川身死狱中,这偌大的顾府,只剩无尽的责罚、苛责与日复一日的煎熬,岁岁年年,看不到尽头。
桃枝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
自家小姐从前是太傅府温婉尊贵的嫡女,何等风光明媚。
可嫁入顾府之后,素日娇养的身子,如今仿若风一吹便会倒。
身为下人,桃枝也不敢再多语,只能死死咬着唇,搀扶着谢茵茵,一步步朝着后院祠堂走去。
祠堂大门厚重陈旧,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谢茵茵望着那方冰冷的牌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怨,是憾,还是早已麻木的漠然。
“少夫人,请吧。”
秦嬷嬷递过一束燃好的檀香,语气淡漠疏离,“老夫人吩咐,需跪满三个时辰,香火不断,诚心祷告,盼老夫人夜眠安稳,也盼顾家祖宗庇佑府中安宁。”
三个时辰。
本就双膝酸痛的人,这般跪上一夜,明日定然连起身都难。
桃枝再也忍不住,低声求情:“嬷嬷,夜色已深,露寒深重,少夫人体弱,实在撑不住整夜跪拜,求嬷嬷通融片刻……”
“规矩不可废。”
秦嬷嬷冷声打断,“少夫人若真心愧疚,便该诚心赎罪。若连这点苦都受不得,岂不是更辜负老夫人的养育丧子之痛?”
“赎罪”二字,如针般狠狠扎进谢茵茵的心底。
这些年,她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两个字。
谢茵茵抬手接过檀香,指尖触到微凉的香杆,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温顺平静。
“我知晓了。”
罢,她缓步走到蒲团前,直直跪了下去。
秦嬷嬷见她安分守礼,不再多,扫了一眼,便转身退出祠堂,重重合上了大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