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听完,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他本来只想吐槽几句,没料到蓝曦臣会说到这份上,把他家里的事全撂了出来。
而且…蓝启仁这个叔父做到这份上,确实也很不错了。
蓝忘机安静躺着,指尖轻轻攥了下被子,他兄长很少提起这些旧事。
他以为只有自己是羡慕,有委屈,却不想兄长跟叔父也委屈。
蓝启仁一动不动,眼眶有点发热。
这么多年,他以为这些心思两个孩子不会懂,没想到他们心里都明白。
江月白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弱下来,不再抬杠,现在这样,总觉得是他在欺负人。
“行吧,道理我听懂了。”
“可再怎么说,一家人相处,也不用时时刻刻绷着吧。”
“累了就歇,难受了就说两句软话,很难吗?”
蓝曦臣叹了口气道。
“于我们而,很难。”
“我们从小学的就是克制情绪,喜怒哀乐,不可轻易外露。”
蓝忘机跟着低声补了一句。
“习惯难改。”
江月白啧了一声,躺回枕头上,仰头看着头顶星星灯。
“真是拿你们蓝家的这群老古板跟小古板没办法,明明心里都惦记着彼此,嘴上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蓝启仁沉默许久,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
“是我,一直死守礼法,不会好好说话。”
蓝曦臣连忙道:“叔父不必自责。”
蓝忘机也侧过头看向蓝启仁。
“叔父已经尽力。”
孟瑶躺在最边上,静静听着,一不发。
他见过太多互相算计的人,这般明明别扭,却互相体谅的一家人,真是少见。
而且他也没想到,蓝宗主跟弟弟小时候会是这样的,蓝老先生……
江月白叹了口气道。
“算了,不聊这个了,都是第一次养孩子嘛,没经验是正常的,你怕是没见过我这么活泼的孩子,不理解我也正常。”
“蓝老头,我原谅你了。”
蓝启仁抽了抽嘴角,亏他刚刚还有些感动,觉得江月白也不是那样让人难以接受,只是想法不同,心是好的。
现在看来,也并不是。
做错事情的又不是他,明明是他做错了,还大不惭的说着原谅他,真的是无理取闹!
蓝曦臣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月公子这倒打一耙的功力是越发深厚了。
蓝曦臣的笑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蓝启仁想到了自家这个侄子之前包庇江月白,现在还笑,脸色瞬间又青了几分,气闷道。
“荒谬!从头到尾犯错的是你,该认错的也是你,何来原谅我一说?”
江月白理不直气也壮道。
“我大度不行啊?”
“你教育方式不对,我又是认错,也给了你台阶下的,是你自己不下,现在还不许我嘴硬两句吗?”
蓝启仁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哭笑不得,这是给他台阶下吗?
绑他们在一起睡着谈心?
蓝忘机拿着被子捂着嘴,嘴角不自觉的勾起。
也就月公子敢在叔父面前这么胡搅蛮缠,换做旁人,早被拎去罚跪几时辰了。
江月白看着蓝启仁吃瘪的样子,心情瞬间舒畅了。
刚刚那点emo,那点莫名的委屈,全都没影了。
其实蓝曦臣跟蓝启仁也是听出了江月白话里的情绪不对的。
还有他说的什么孤身一人,没有长辈跟兄弟姐妹之类的。
之前他们可能会询问两句。
现在被江月白这么一捆,强制着一起睡觉,硬生生的给人吓出了幸福者退让原则。
生怕江月白逮着话头搞事情。
江月白看着几人又不说话了,他自己也是困了的,拉过被子道。
“行了行了,不掰扯了。”
“反正今晚大家都憋屈过了,扯平。”
他大手一挥,一副大事化小的样子,闭眼就是睡。
蓝启仁无奈闭眼,不跟江月白争辩了。
跟他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
蓝曦臣看没人说话,也怕江月白尴尬,轻声开口道:“夜深了,歇息吧。”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头顶星星灯缓缓亮着,柔光铺满整张床铺。
五个人依次躺着,没人再说话。
手腕上的藤蔓安安静静缠在肌肤上,不勒不痛,只是牢牢锁着,让人无法使用灵力。
刚才聊了那么多心里话,别扭归别扭,尴尬归尴尬,几个人心里那点紧绷的对立,到底是松了。
蓝启仁心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