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沈渺沉默了很久。
漂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身体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小腹下面空落落的,风从骨头缝里灌进去,凉得整个腹腔都在收缩。
她把手掌贴在肚子上。
平的。
四个月微微隆起的那一点弧度没了。
之前裴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覆上去,隔着睡意嘟囔一句”闺女早”。
她每次都笑他,说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现在知道了。
是闺女。
裴野红着眼眶张了好几次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选择了沉默。
突然,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
“渺渺,我们来了。”
汪筝和温以然站在门口。
她头发还是度假时编的那股松散麻花辫,一看就是落地之后连行李箱都没放直接赶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
沈渺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沙哑。
汪筝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到床边,没急着说话。
她先伸手探了探沈渺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背……凉的。
“刚从机场过来的。”汪筝说,拇指在沈渺手背上反复摩挲,“你还好吗?”
“……没事”沈渺沉默着接话,随后一脸歉疚地看向汪筝,“其实你不用回来的。”
“新西兰哪天人少都能去。”汪筝截断她的话,“蜜月这种东西又不是限量版。”
温以然站在床尾,她不太安慰人。
最后憋出来一句,“渺渺,你疼不疼?”
沈渺愣了愣,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几乎不能被称作笑。
“不疼了。”
汪筝和温以然同时别开眼。
她们都知道这个“不疼”指的是什么。
汪筝没接茬,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细碎的贝壳和几颗打磨过的浅绿色海玻璃。
“海滩上捡的。浪打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磨成这样子,刚开始是碎玻璃碴子,锋利的,最后被海水一遍一遍磨,磨成了现在这样。”
她把玻璃罐放在沈渺手边。
“不会一直是碎玻璃的,渺渺。”
沈渺垂下眼睛,手指碰了碰那个冰凉凉的玻璃罐。
她知道,她们这么着急回来是为了安慰自己。
温以然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放心,你好好休息,车祸的事我帮你查。”
沈渺抬头看她。
“不是意外。”
温以然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变了。不是在病房里小心翼翼的那种眼神,是工作状态那种……
“我找人黑了监控,那辆suv在撞上你们之前至少跟了二十分钟,换过一次道,但始终保持在你们后方五百米以内。”
汪筝蹙眉,“交警判的是意外。”
“所以才有问题。”温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渺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以然。”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温以然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着沈渺的眼睛,“所以这些事你别管。交给我,你只管把自己养好。”
几人又说了几句,但关于孩子的事,沈渺全程都避之不谈,温以然和汪筝怕沈渺难过,也便主动避开了。
……
病房外。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楼梯间。
裴野站在窗户前面,宽肩窄腰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独。
“他守了多久?”厉靳问。
傅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从推进手术室开始,到转入普通病房。中间坐了……”
他想了想,“二十五个小时?医生让他签同意书。手抖得名字写不出来,签了三遍。”
厉靳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