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渺最近受了太多刺激......这些堆在一起,换谁都扛不住。
他的宝宝已经够坚强了。
......
天亮了。
沈渺醒得比裴野早。
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时候她就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了。
裴野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很浅。
她看了他几秒,掀开被子下了床。
很快,厨房里传来水壶烧开的声响。
裴野走出卧室,看见沈渺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打鸡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了?粥快好了。”
语气平平的,嘴角挂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正常。
一切都正常,就好像昨晚的那些难过和害怕是一场梦一样。
裴野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背影。
“好。”他抿唇努力,弯了下嘴角说,“我洗把脸。”
早餐的时候,沈渺突然开口,“我想去安城。”
裴野正在喝粥,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沈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时候?”
“明天。”
“我陪你去,这次不开车了。”裴野沉默片刻,开口。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他没有问。
他们之间已经过了需要事事追问的阶段。有些事情说出口就够了,剩下的对方自己会懂。
安城。
她父母去世之前住过的城市,她六岁之前的世界。
裴野当天就让陈林订了高铁票。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个人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
安城比裴野想象的小。
出了高铁站,打车进城,路过一条正在拆迁的老街,围挡上喷着“旧城改造”的红字。
司机操着一口本地话介绍哪条路新修了哪个商场刚开业,沈渺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一直没说话。
裴野握着她的手,蹙眉感受着她手指的冰凉。
车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沈渺下了车,站在楼前面。
六层。
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子。一楼的杂物间改成了小卖部,铁门拉下来一半。
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有盆栽从五楼探出来,叶子上积了灰。
“我以前住四楼。”
裴野跟她上楼。
楼道里灯坏了,他拿手机照着。台阶窄而陡,水泥边缘磨得光滑。
到了四楼,那扇门换了,变成了暗红色的防盗门。门口放着两双拖鞋。
她没有敲门。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了。
裴野跟在身后,全程没有说话,他昨晚上和霍远洲聊过了,知道在一个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陪伴比什么都有力量。
下楼走了没多远,一条商业街的拐角,最里面是一家奶茶店,招牌是亮粉色的,门口立着一块打折促销的牌子。
“以前是我爸的律师事务所。”她说。
她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很久。
奶茶店里面有人在排队,有个小年轻还探出头来看了她两眼。
裴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很小的事务所。两间办公室,一个接待区。我爸自己接案子,有一个助理。”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后门通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秋天石榴熟了,我爸会摘一个放在我桌上,让我画。”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
“石榴树也没了。”
裴野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吧。”她说。“该带你去见见我的爸……爸妈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