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筹备很快。

沈渺做事的风格和裴野不一样。

裴野习惯从上往下推，找对人、谈好条件、一步到位。沈渺习惯从下往上长，先做一期样片，拿样片去谈平台，拿到平台再扩团队。

第一期选题她选了很久。最后定的是一个河南女人，丈夫在工地出了事故，人没了，赔偿金被人领走了，但领钱的不是她。

她找了七年，连丈夫的死亡证明都没见到。

摄制组是盛岚帮忙从台里借的人，三个，加上沈渺自己，刚好一个小队。拍摄地点在河南一个小县城，来回三天。

回来那天是周四。

沈渺刚进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桶。

她愣了一下。

盛岚从办公室探过头来，“下午有个女人送来的，说是你三舅妈，别说，长得挺好看的。”

姜暮云。

沈渺拧开盖子。

红枣小米粥，还冒着热气。粥熬得很稠，红枣去了核，切成小块。

她拿起勺子搅了一下。

然后放下勺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渺渺？”

“粥我收到了。谢谢。你方便我去找你吗？行，那你来找我也行，我在公司。”

“......好。”

四十分钟后，姜暮云出现在沈渺的办公室。

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用发卡别着，露出干干净净的额头。

沈渺让她坐。给她倒了杯水。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坐着。保温桶在桌上，粥还冒着热气。

“阿姨，这个粥是你自己熬的？”

“嗯。红枣是......是我以前常做的。”姜暮云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你身体不好，要养一养。”

“以前常做……给谁做的？”

姜暮云的手指停了。

沈渺看着她。

“暮云阿姨。”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鸟，“你是不是我妈？”

姜暮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渺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就会错过。

然后姜暮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安。

“渺渺，你在说什么？你......”她垂下眼睛，“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沈渺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人在心虚的时候会显得自己很忙，你就是。”

姜暮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松开了。

“渺渺，你妈妈......”

“我妈妈死了。”沈渺说，“至少所有人都告诉我她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暮云的眼眶红了。那种红很复杂，像一个人在极力压住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容器。

“我不是你妈妈。”她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她的声音在抖。

沈渺看着她的眼睛。

动摇。

她看见了。

姜暮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没有追问。

“好。”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崩溃，“阿姨，粥很好喝。谢谢你。”

姜暮云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最表面的一层是害怕。

怕什么？

沈渺没有送她。她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

“姜暮云。否认是妈妈。但瞳孔反应加手部动作等于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