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晓得竹杖的事。”甄贤公公把茶杯端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
“他咋个会不晓得?”罗洪急了,“竹杖从土地庙拿出来,他不是在场吗?”
“他在场,可他没摸过。”甄贤公公说,“竹杖从土地庙拿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我和你师祖爷爷手里。东西只晓得有这么一根竹杖,具体长啥样、上面有啥记号,他一概不知。所以,就算川岛莓子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样反而好——他说不知道,比说知道更让人相信。”
“万一川岛莓子使诈呢?”罗洪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近了说,“比如说她手里已经有竹杖了,问东西是不是丢了一根?”
甄贤公公笑了一下:“阿洪,你今天脑子转得快嘛。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你放心,东西这孩子,看着憨,心里头有数。他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不会上当的。”
“为啥子?”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竹杖。”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川岛莓子要是问他‘你们是不是丢了一根竹杖’,东西会咋个回答?他会说‘啥子竹杖?我没见过’。他那个表情,是真的不知道,不是装的。川岛莓子看不出来深浅,反而会犯嘀咕——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对哈!”罗洪一拍大腿,“东西哥根本没见过竹杖,川岛莓子问啥子他都答不上来。这样反而最安全。”
“就是这个道理。”甄贤公公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罗真在旁边忽然开口了:“表叔公,那东西哥在茶话会上,除了应付川岛莓子,还要注意啥子?”
“注意听。”甄贤公公说,“茶话会上人多嘴杂,川岛莓子问别人的话,别人回答的话,都是消息。她问啥子、咋个问、问完了啥表情,东西都记在心里头,回来跟我们摆。这比我们坐在这儿瞎猜强得多。”
“那要不要叫东西哥带个本子记?”罗洪问。
“带啥子本子。”甄贤公公摆了摆手,“茶话会上拿个本子记,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在记你的话’?东西记性好,回来能复述个八九不离十。”
“万一他记不住呢?”罗洪追问。
“记不住就记不住。”甄贤公公说,“能记住多少算多少。总比没人去强。”
美河师兄给众人续了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着杯子,想了想,说:“表叔公,我还有个担心。川岛莓子今天在婚宴上没动手,说明她还在试探。可她要是试探完了,确认东西就是甄家的人,下一步她会咋个走?”
“两条路。”甄贤公公竖起两根手指,“一条,她直接找上门来,客客气气地拜访,说是晚辈来拜见长辈,带点礼物,聊聊天。这是文明路子。另一条,她不动声色,暗地里派人盯着我们,看我们啥时候去土地庙,然后跟着我们。”
“那我们咋个应对?”
“文明路子,我们就用文明法子应对。”甄贤公公说,“她来拜访,我们招待。她送礼,我们收。她聊天,我们陪。可有一条——不能让她进后院,不能让她看见竹杖,不能让她靠近樟木柜子。”
“那暗地里盯梢呢?”
“暗地里盯梢,我们也有法子。”甄贤公公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她盯我们,我们也盯她。罗真罗洪,你们两个从今天晚上开始,轮流在武馆周围转。看见生面孔,就记下来。不用打草惊蛇,记下来就行。”
“好。”罗真点了点头。
“还有。”甄贤公公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这几天跟着我,寸步不离。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有些话,我要慢慢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罗洪在旁边羡慕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表叔公咋个不让我跟着呢?”
“你话多。”罗真在旁边接了一句,“表叔公怕你记不住。”
“哥,你咋个老是踢我?”
“因为你该踢。”
众人都笑了。
下午三点多,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我听得出来——东西哥走路不快不慢,一步是一步,不像罗洪那样噼里啪啦的。门被推开,东西哥站在门口,脸上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爷爷,师傅,你们猜茶话会上出了啥子事?”
“莫卖关子,快说。”师傅把刀鞘往桌上一搁。
东西哥走进来,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坐下来抹了抹嘴。
“川岛莓子在茶话会上,给每个同学都送了一小包茶叶。”
“送茶叶?啥子茶叶?”美河师兄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日本茶。她说叫‘玉露’,是日本最高级的绿茶。每个人一小包,用纸袋装着,纸袋上印着樱花。”东西哥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纸袋,放在桌上。
那纸袋比巴掌还小一圈,白底子上印着一枝粉色的樱花,花枝细得像头发丝。背面印着几行日文,我看不懂,可那几个弯弯拐拐的字排得整整齐齐的。
甄贤公公伸手把纸袋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着倒是有点茶味。”他把纸袋放回桌上,“她还说了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