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那个丫头,”刘启忽然敲了敲桌案,对着一旁一脸得意的小刘彻说道,“以后就养在你祖母的宫里吧。”
“还是按照先前的规矩,你过了冠礼后,朕亲自下旨,把人给你抬进门。”
小刘彻嘿嘿傻笑。
刘启见儿子这副傻样,笑骂道:“天幕里的未来,为父看到了此处后,方才对那卫家女,是彻底放心了。”
小刘彻鬼机灵,闻,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那是,父皇,孩儿的眼光打小就好!”
刘启被他这副臭屁样子逗乐了,却也懒得戳穿他。
只是,他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
天幕的画面悠悠流转,时光飞逝。
“三年时间里,表哥霍去病,舅舅卫青相继离世。”
“那一日,父皇突然召见我于宣室殿,他的案头摆满了来自漠北的战报。”
画面中,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汉武帝,此刻半躺在软榻上,发丝间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斑白。
他抬眼看了看殿下已经长身玉立的儿子,眼里的笑意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闪之后很快就没了踪影,沉下去的是些看不分明的东西。
刘彻没有再去看其他人,而是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半耷拉着,透着一股倦意。
“我们虽然打败了匈奴人,但汉朝连年的征战,同样导致我们的国库损耗过半。”
刘彻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卷竹简随手扔在来案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太子以为,我大汉现在是应该与民休养,还是该趁势继续征伐西域呢?”
刘据二十二岁了,身形挺拔,眉眼间满是仁厚与英睿。
他默默听完皇帝的话语,沉吟了一下,方才上前做长揖,道:
“晁错曾,圣王之治,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
“儿臣以为,当今之计,在于止戈,在于休养生息。”
他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殿内的臣子们都垂着脑袋,心里却在暗暗点头。
太子仁德,此乃是老成谋国之论,陛下定然会如往常一样,在听完太子的话后对他大加赞赏的。
然而,刘彻没有笑,也没有怒。
他只是闭上了眼,修长的胳膊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案。
“笃。”
“笃。”
“笃。”
宣室殿内,死一般地安静,只有这单调的敲击声,一下下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许久,许久。
久到刘据的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御座上的君父,才终于睁开了眼,“退下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据心中一沉,却不敢多问,只能躬身行礼,默默退出了大殿。
......
三日后。
一道诏令从宣室殿发出,传遍朝野。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
“增设盐、铁、酒三税,以充军资,备兵西域。”
东宫之内,刘据拿着抄写而来的诏书,上面墨迹未干,站在庭院里,一动不动。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