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带着浅笑的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却比泰山压顶还要沉重。

“诸位爱卿，方才.......你们都是怎么选的来着？”

话音刚落，偌大的未央宫，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撑不住，双膝发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声闷响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大殿之内响起了一片“扑通”、“扑通”的跪倒声，满朝公卿，无论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五体投地，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

“陛下饶命！”

“臣等有罪！臣等罪该万死！”

哭喊声、求饶声混作一团，每个人都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丹陛上那位年轻的帝王看到自己的脸。

选了什么？

谁敢说啊！

这特么就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怎么选，只要未来的那位老皇帝想清算，谁都跑不掉！

看着底下这群抖如筛糠的臣子，刘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让人心里发毛。

“哦？朕还没说你们何罪之有，诸位爱卿就都抢着认了？”

他从御座上缓缓起身，踱步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群战战兢兢的股肱之臣。

“都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没人敢动。

刘彻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天幕上说，一场巫蛊之祸，牵连了数十万人......数十万啊！长安城才有多少人？朕打了这么多年匈奴，折损的兵力加起来，有这个数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只觉得后颈发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疯了！未来的皇帝是真的疯了！

这哪里是拨乱反正，这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屠杀！

看着底下众人那一张张煞白的脸，刘彻心底的一口恶气，总算是顺畅了些许。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群人知道，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天家的事，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他们来站队！

“朕非昏暴之君，”刘彻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可这朝堂之上，却多有奸佞之臣呐！”

此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脑袋叩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陛下，您可别给俺再戴高帽了！

别这样，俺是真受不起啊！

刘彻没有再继续施压，他很清楚，一味地敲打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且能为他所用的朝堂，而不是一群只知道磕头的应声虫。

他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天下人的借口就够了。

他没有错！

他绝无杀害皇后与太子的本意！

这一切，都是奸人作祟！

想通了这一层，刘彻心中的杂乱情绪一扫而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卫青。”

“臣在。”

队列最前方，那道如山般沉稳的身影立刻应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刘彻的底气更足了。

汉武帝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大汉需要一个强硬的帝王来终结匈奴之患，所以，朕应天命而降！”

这句话不算自夸，天幕最初的盘点，便是如此评价他的。

“但这样的君主，有朕一个，就够了。”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许多，“疲惫的帝国，需要一位宽厚的仁君来休养生息。据儿，就是最适合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