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再将视角拉回到咸阳宫。

听到这一声“汉朝的高祖皇帝”，刘季的脑门又往地砖上贴紧了几分。

“回陛下，草民是沛县的亭长刘季，不是什么汉皇帝刘邦。”

这话讲得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毛病。

丹陛上没有回音，两侧的大秦公卿也都闭着嘴，一个个揣着手等着看戏。

刘季跪在那儿，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已经没了知觉，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可他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阵，上头那道声音才慢悠悠落下来。

“刘季，刘季......”

嬴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刘季这名字读着不好，朕不喜欢。”

“请陛下赐名！”

“那朕便赐你名为邦，刘邦如何？”

刘季浑身一激灵，脑袋摇得飞快。

“不不不！陛下，刘季这名字草民用了几十年了，用得顺嘴了！况且这是爹娘给起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一样，不敢随便换啊！”

“草民是刘季，真不是刘邦！”

“哦？你刚才不还是说，愿让朕赐名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行，难道你是在戏耍朕吗？”嬴政的声音威严了起来，说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大秦的朝堂！你是要殿前欺君？”

“啊？不不不，陛下，草民没有这个意思啊。草民只是......”

百官公卿队列里有人没憋住，“噗”地漏了一声笑，又赶紧拿笏板挡住脸。

冯劫捋着胡子，眯着眼打量底下这个泗水亭长，这人倒真跟天幕里那个汉高祖一个德行，脑子转得快，嘴也是真能扯。

刘季的那点心思，满殿的人精谁看不明白？

叫刘季，就是秦国一个小亭长，叫刘邦，那就是天幕里灭秦的那位，一字之差，脑袋就可能搬家。

“行了。”嬴政随手一挥袖子，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在意。

“朕说你是刘邦，你往后便是刘邦。不过一个名讳罢了，朕还不至于因这点事就记上你什么。”

刘季愣了一下。

他偷偷抬了抬眼皮，瞅见皇帝脸上那副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又悄悄松了半口气。

皇帝都不在乎，自己还在这儿死扛个什么劲？

刘季，哦不，现在应该叫刘邦了，利落说道：“草民刘邦，叩谢皇帝陛下赐名！”

这一回，他磕得干脆。身后的樊哙张着嘴，小声嘀咕：“哥，你咋说改就改了......”

曹参在旁边恨不得把他嘴缝上。

丹陛上传来脚步声。

嬴政起身，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玄色袍角扫过阶沿，最后停在了刘邦面前。

“朕问你。”

嬴政低头看着他，语气玩味：“你为何要自己跑到咸阳来？就不怕朕一刀砍了你？”

“不说你未来是汉朝开国之君的身份，灭秦之战中，你可是入关灭秦的第一人呐。”

刘邦把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嗓音闷闷的：“陛下，草民......草民就是个大秦良民，来咸阳也不过是做了良民该做的事而已。”

“刘邦，你没说实话，朕很不开心。”

嬴政只撂下这一句，刘邦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抬起头来。”

刘邦慢吞吞地把脑袋抬了起来。

“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顾忌。”

嬴政负着手，声音不高，满殿却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大殿上，朕便是秦法，朕可赦你无罪。”

这话一出，殿里好几个老臣的眉毛都跳了跳。

刘邦心里也跟着一震，天子金口，当着满朝文武说赦他无罪，这就是给他托了底。

既然人家把梯子都递过来了，再扭扭捏捏，就真成傻子了。

刘邦把心一横，腰杆跟着直了几分：“陛下，那草民就说了。”

“草民今年四十好几，打小在沛县长大。年轻那会儿是魏人，后来又成了楚人，祖上还是韩人呢。但，不管是哪国人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天下乱糟糟的，今天姓魏，明天姓楚，谁也说不准。”

“可如今草民是秦人了。”

“这跟以前不一样。因为天下太平了，草民不用再琢磨明天自己归谁管了，不用琢磨前天交了魏人的税，后天就因为没有交楚人的税而被上官罪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