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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喧嚣被隔绝在木门之后,暖黄灯火、人间烟火尽数被挡在身后。
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微凉,轻轻拂过街巷,吹散了屋内淡淡的感伤,却吹不散顾星辞眼底沉淀多年的薄寂。
他独自站在小店门外的石阶上,脊背微微松弛,褪去了平日里护着妹妹、稳住全队的沉稳模样,难得露出一丝少年人该有的茫然与轻倦。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隐藏过往。
无父无母的身世,是他和顾星瑶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触碰的软肋。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修炼、咬牙扛下所有压力,学着成熟、学着担当、学着护住唯一的妹妹,从不敢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方才顾星瑶脱口而出的话语,骤然掀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事,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从未提及的孤单与怅然,悄然翻涌上来。
身后,脚步轻浅,没有半分喧闹。
古月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开口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
她就那样静静站着,陪着他吹着微凉的晚风,澄澈的目光落在少年挺拔却微微紧绷的背影上,眼底是旁人看不懂的柔软与疼惜。
街巷人流往来,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唯独这一方小小的石阶,安静得恰到好处。
良久,顾星辞才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被晚风浸润的沙哑:“是不是……很矫情?”
他没有回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人诉说。
“都这么多年了,早就该习惯了。”
从记事起,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年幼懵懂的妹妹和严厉温柔的师父。别人拥有的父母疼爱、阖家圆满,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东西。早已刻进骨血的空缺,本该习以为常,可每次被人提起,心底依旧会掠过一丝浅浅的酸涩。
古月闻,轻轻摇了摇头,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少女的声音清宁温柔,褪去了平日里的傲娇与伶牙俐齿,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不矫情。”
她侧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碎出点点微光:“没有人习惯孤单,你只是……一直逼着自己坚强而已。”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顾星辞心底最深的地方。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天赋逆天、心性沉稳、遇事从容的顾星辞。是能护住妹妹、稳住队友、扛住师父严苛特训的完美少年。
无人知晓,他不过是早早长大,用稚嫩的肩膀,撑起了属于两个人的天地。
顾星辞微微一怔,终于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路灯昏黄,晚风拂动两人的衣袂,古月的眉眼干净又温柔,没有丝毫好奇打探,只有全然的理解与包容。
这么久以来,古月总是这样。
她会和谢邂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会对旁人淡漠疏离、不苟笑,唯独对他,永远耐心、温柔、格外不同。
“其实我和星瑶,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顾星辞望着远处喧闹的街巷,声音轻缓平和,终于愿意坦然诉说过往,“从小到大,我们相依为命。师父收养我们,教我们修炼、教我们做人,他是我们唯一的亲人。”
“所以我必须变强。”
少年的语气笃定而坚定:“我要护着星瑶,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他早已是妹妹唯一的靠山,是她全部的底气。
古月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的柔光愈发浓郁。她看着少年干净坚毅的侧脸,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星瑶很乖,很幸福,她有你。”
顿了顿,她抬起眼眸,认认真真看着他,字字清晰,落进晚风,刻入心底:“以后,也不止你一个人了。”
“还有我,还有唐舞麟,还有谢邂。”
“我们是队友,也是朋友。”
晚风轻轻流淌,吹散了所有的落寞与酸涩。
顾星辞心底积压的郁结悄然化开,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
是啊,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三个月朝夕相伴,一起流汗特训、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吵吵闹闹、一起分担心事。这群偶然相聚的少年少女,早已成了彼此青春里最珍贵的羁绊。
屋内,谢邂早已收拾好了情绪。
屋内,谢邂早已收拾好了情绪。
经历过彼此的心事袒露,少年的傲娇与别扭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真诚。他安静陪着顾星瑶、唐舞麟吃饭,气氛温柔又平和。
唐舞麟心知屋外两人需要独处的空间,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顾星辞轻轻颔首:“走吧,回去吃饭,别让他们等久了。”
“嗯。”古月乖巧应声,脚步微动,自然而然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转身,朝着小店暖黄的灯火走去。
方才心头的阴霾尽数散尽,晚风微凉,却携着人间暖意,温柔包裹着两个心事澄澈的少年人。
有些羁绊,无需多;有些温柔,无声自愈。
今夜的一餐烟火、一场倾诉、一阵晚风,让五颗年少的心,贴得更近、更紧。
五人结账离开闷罐牛肉小店时,晚风温柔,夜色正好。
李叔站在店门口,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满满一桌清空的瓦罐、干干净净的餐盘,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哭笑不得地轻声感叹:“现在的孩子,看着清瘦,可真是太能吃了!”
一顿温热鲜香的闷罐牛肉,填满了五人的肚子,也彻底消融了此前心底的酸涩隔阂。
方才彼此袒露的心事、互通的柔软,像烟火暖流,悄悄拉近了五人之间的距离。曾经的打闹生疏、彼此试探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少年人最纯粹的信任与羁绊。
饭后几人沿着热闹的小吃街慢悠悠闲逛,从街头逛到街尾。琳琅满目的小吃香气扑鼻,糖炒栗子、烤串、甜羹层层诱人。
一路逛吃一路说笑,从头到尾,唯有唐舞麟的嘴就没有停过,吃得满脸满足。
晚风惬意,欢声笑语不断。
谢邂扶着沉甸甸的肚子,搭着唐舞麟的肩膀,步履都带着几分沉重,忍不住哀嚎:“不行了,真吃撑了,我感觉我今晚回去都不用睡觉了。”
几人正相互贫嘴打趣,氛围轻松欢快。
陡然间,走在最侧方的古月眸光一凝,抬手指向小吃街入口方向,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咦,那边怎么了?”
众人闻声瞬间收敛笑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