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破败的木门在深夜的冷风中剧烈摇晃,王姐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刺耳地拉扯着许灵本就脆弱的神经。
沈见初神色未变,他将桌上那把沾着黑狗血的小刀随手插进袖口,转身大步走到院门前,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刚一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中年女人便双腿发软地跌了进来,险些扑倒在沈见初脚下。
正是街道办专门负责城南这片旧改调解的王姐。
此刻的王姐哪里还有平时走街串巷时的精明干练,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沈……沈道长!”王姐一把死死抓住沈见初的道袍下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快救命!赵彪疯了!他刚才在家里发狂,把两个去调解的辅警都给咬伤了!他现在把他老婆孩子堵在卧室里,正……正生啃他老婆买回来的活鱼啊!”
听到“生啃活鱼”四个字,许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满嘴是血的画面。
沈见初的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白天警告过他,三天之内别见阳光,别碰生肉。”沈见初的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冰冷,“活鱼带血,属极阴之物。他体内本就中了井里的‘煞索’,再碰这种带血的生肉,就等于是在给煞气喂食,直接把阴毒往心脉里引。”
“他……他哪敢碰啊!”王姐急得直拍大腿,“赵彪下午回去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连窗帘都拉得死死的。可是到了晚上,有人给他家送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鱼,说是给他补身子的。他老婆刚把鱼拿到厨房准备杀,见了血,赵彪闻着味儿就冲出来了,像野兽一样扑上去就咬!”
“有人送鱼?”沈见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眼底的寒芒更甚。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白天刚中了煞,晚上就有人送极阴的活鱼上门,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破赵彪的戒,想借着井里的煞气要他的命!
“他在哪个小区?”沈见初没有废话,转身走向正殿,一把抓起挂在柱子上的一个洗得发白的黄帆布挎包。
“锦绣小区!就在隔壁街的锦绣小区三栋!”王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许灵听到这个名字,浑身猛地一激灵。
锦绣小区?
那不就是刚才私信里,那个说自己儿子指着天花板说有流黑水的小孩的粉丝所在的小区吗?
!
阴气,真的已经顺着那场直播,精准地在现实中爆发了!
“道长,我跟你一起去!”许灵咬了咬牙,从背包里翻出一台备用手机。
她知道自己现在肩膀上顶着死契,离开沈见初半步都可能横死街头,与其留在阴森的三清观,不如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沈见初瞥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跟紧点。别乱看,别乱摸。”
……
十分钟后,锦绣小区三栋楼下。
这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破小,此刻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笼罩着。
明明才刚过午夜,整栋楼却黑灯瞎火,连一盏亮着的窗户都没有。
楼道口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两个受了伤的辅警正互相搀扶着站在花坛边,其中一个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鲜血已经渗透了纱布,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王姐,你可算回来了!”受伤的辅警看到王姐带人过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姓赵的根本不是人!力气大得离谱,我们两根警棍砸在他头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反而被他掀飞了!他现在还在三楼,一直撞卧室的门,里面他老婆孩子的哭声都快没动静了!”
“我上去看看。你们留在下面,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别上楼。”沈见初从帆布包里摸出三枚边缘磨损严重的五帝钱,夹在指尖,径直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许灵打开备用手机的录像功能,借着微弱的闪光灯,战战兢兢地跟在沈见初身后。
刚踏进楼道,一股比三清观后院还要刺骨的阴寒便扑面而来。
“嘶――”许灵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惊恐地发现,楼道的水泥台阶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踩着我的脚印走,别踩那些黑霜。”沈见初头也不回地低声警告,“那是煞气凝结的阴秽,活人踩上去,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阴气入骨。”
许灵吓得赶紧低头,像踩梅花桩一样,死死盯着沈见初的落脚点。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血腥味就越浓重。
当两人来到三楼时,只见302室的防盗门已经整个变形,向外敞开着。
屋内一片狼藉,客厅的沙发被撕得粉碎,地砖上到处都是拖拽的血迹和散落的黑色鱼鳞。
“砰!砰!砰!”
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而疯狂的撞击声。
沈见初大步跨进门,许灵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手机的光线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差点尖叫出声。
主卧的木门前,趴着一个体型极其扭曲的“怪物”。
那是赵彪。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身上的衣服被撑裂,原本满脸横肉的脸上,布满了一根根暴突的黑色血管。
白天那条只蔓延到大臂的“煞索”,此刻已经顺着他的脖颈,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半张脸!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色,五根手指诡异地拉长,指甲变得像生锈的铁钉一样尖锐,正疯狂地抓挠着主卧的木门,木屑混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血肉模糊的生黑鱼。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赵彪猛地停下了撞门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