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江州城西,烂尾了五年的宏达商业广场。
这片占地极广的混凝土废墟,像是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大骸骨。
没有路灯,没有虫鸣,连江州城夜晚常见的喧嚣,到了这里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家人们,第九科说到做到,我的大号真的解封了!”
许灵举着那台刚换了防摔壳的手机,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道。
她的主页上,原本刺眼的“永久封禁”标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台首页的硬核强推。
开播不到五分钟,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三十万!
而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卧槽!失踪人口回归!主播你终于活了!”
“昨晚的录像我看了八百遍!道长呢?道长在哪?我要给道长磕头!”
“盛世地产今天直接被一锅端了,听说就是道长的手笔!太特么解气了!”
“主播今天这又是在哪?看着阴森森的,不会又要搞大事吧?”
许灵咽了口唾沫,把镜头对准了走在前面的那个挺拔背影。
沈见初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那把缠满暗红墨斗线的百年雷击桃木剑。
他走在满地建筑垃圾的烂尾楼里,闲庭信步得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道长说,今晚要带我来城西的地下鬼市……化缘。”许灵对着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化缘?去鬼市化缘?道长这是要去抢劫吧!”
“神特么化缘,我怎么感觉今晚这鬼市要遭重了?”
两人穿过迷宫般的承重柱,来到了地下二层防空洞的入口。
入口处没有门,只有两盏挂在生锈钢筋上的惨绿色白纸灯笼。
灯笼下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穿着黑棉袄、戴着大头娃娃面具的人。
他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许灵走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两个扎得极其逼真的纸人!
纸人的眼睛是用黑墨点上去的,在惨绿色的灯光下,仿佛正死死盯着他们。
“这……这是守门的?”许灵吓得躲到沈见初身后。
沈见初看都没看那两个纸人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呼――”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左边的纸人突然无风自动,僵硬地抬起一条纸糊的胳膊,挡住了去路。同时,防空洞深处传来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鬼市点灯,活人回避。想进门,得交买路钱。”
“买路钱?”沈见初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左手并指如剑,在右手指尖猛地一抹,沾了一点纯阳指尖血,直接按在了那个挡路纸人的眉心上。
“滋啦!”
一缕青烟从纸人眉心冒出。
那纸人就像是被滚水烫到的活物,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挡路的胳膊瞬间软塌塌地垂了下去,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在给沈见初让路。
“三清观进门,从来不交钱。”沈见初冷哼一声,大步跨入防空洞。
黑暗深处那个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没敢发出半点动静。
直播间里瞬间沸腾:
“霸气!道长这门票交得,纸人都得喊声哥!”
“别人进鬼市是客,道长进鬼市像是在视察领地!”
穿过一段长长的防空洞隧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地下大平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檀香混杂着泥土和防腐剂的味道。
四周点着一排排惨绿色的引路灯,光线昏暗。
大平层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上百个地摊。
摊主们大多穿着黑袍,或者戴着斗笠、面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逛摊的买家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整个市场里只有极其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许灵举着手机,镜头扫过几个摊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里的摊位上卖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古董。
有沾着黑血的生锈铁钉,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婴儿手骨,甚至还有用头发编成的诡异手串。
“这地方……太邪门了。”许灵紧紧跟着沈见初,“道长,我们要去哪化缘啊?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急什么。”沈见初的目光在鬼市里扫视了一圈,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玄门有玄门的规矩,鬼市有鬼市的道。但既然被我撞见了不干净的脏钱,那就活该他破财消灾。”
沈见初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头陀,脖子上挂着一串用不知名兽骨打磨的佛珠。
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块黑漆漆的木牌,木牌旁边,赫然放着一个小巧的密码箱。
箱子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地下鬼市不收转账,只认现金、黄金或者以物易物。
这十根金条,显然是这胖头陀刚做成的一笔大买卖。
沈见初走到摊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头陀,没有说话。
胖头陀抬起眼皮,扫了沈见初的灰袍一眼,冷笑一声:“小道士,鬼市的规矩,看中什么直接出价,别挡着佛爷我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