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城隍庙的废墟,带来了一丝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
陆远那声变了调的惊吼,在空旷的焦土上空突兀地炸响,瞬间撕裂了刚刚才平息下来的胜利喜悦。
外围那些原本已经放松警惕、瘫坐在地上休息的第九科特警们,犹如触电般猛地弹了起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泥土,再次端起沉重的附魔步枪,将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废墟深处的那个大坑。
“怎么回事?还有残余的恶鬼吗?”赵峰拄着枪,一瘸一拐地往前冲,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神明之战,所有人的神经都已经绷到了极限。
如果这个时候再从地下钻出一个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整个第九科的防线恐怕会瞬间崩溃。
许灵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骨子里的职业素养,还是驱使着她死死握住云台,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将镜头对准了前方。
三千万人的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疯狂刷屏的庆祝弹幕,瞬间出现了断崖式的停滞。
屏幕前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高温烧结的琉璃化土地。
沈见初没有说话。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他提着那把刚刚饮过伪神之血的百年雷击桃木剑,灰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深坑走去。
“沈观主,您慢点!”陆远站在坑洞边缘,打着强光手电,声音抖得像筛糠,“这下面的东西……太不对劲了!”
沈见初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去。
这个深坑,是刚才天尊金身爆裂,加上纯阳雷火的极致高温,硬生生在地基上融化出来的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琉璃化大洞。
坑底的泥土已经被烧成了坚硬的半透明结晶。
而就在这层结晶的下方,几名全副武装的第九科工程兵,正用高强度的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周围的焦土。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一个庞大、冰冷、透着极致诡异气息的物体,终于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那不是什么青铜鼎,不是什么远古祭坛,更不是什么满是符文的镇妖石碑。
而是一块通体呈现出暗银色、不知什么年代、材质极其特殊的特种合金界碑!
这块界碑高达三米,宽约一米,厚重无比。
它静静地矗立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层中,表面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没有任何氧化的痕迹,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阴邪之气。
它太干净了。
干净得在这个充满了泥泞、鲜血和怨念的灵异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这是什么材质?”一名资深的第九科老工程师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台最先进的能量探测仪,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没有阴气波动!没有磁场异常!甚至连辐射读数都是绝对的零!这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在物理法则之外的一块铁疙瘩!”
“不仅是材质……”陆远的脸色惨白如纸,他伸出手指,指向界碑的正中央,“沈观主,您看上面的字。”
沈见初没有任何犹豫,脚尖在坑洞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一只灰色的苍鹰,轻盈地跃入了十几米深的坑底。
军靴稳稳地踩在琉璃化的焦土上。
他径直走到那块巨大的合金界碑前,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界碑表面。
界碑上没有用朱砂画符,也没有雕刻什么张牙舞爪的恶鬼图腾。
它的表面,用极其精密、冰冷的现代激光雕刻工艺,深深地刻着一行大字。
那字体的边缘平滑锐利,透着一股毫无感情的工业机械感。
地府置业?江州零号地块勘探处
这十一个大字,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银光。
死寂。
坑底和坑上,陷入了比刚才大战时还要恐怖的绝对死寂。
陆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要炸开了。
“地府置业?勘探处?零号地块?”陆远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这他妈是什么意思?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现代房地产开发商的界碑!”
“可是……这块碑埋在天尊金身的最底下!埋在城隍庙几百年的地基里!这怎么可能是一家现代公司的东西!”赵峰在上面扯着嗓子大吼,三观已经被彻底震碎了。
许灵举着手机,镜头死死锁定着那十一个冰冷的大字。
直播间里,三千万观众在短暂的懵逼之后,弹幕犹如火山喷发般彻底失控了!
“卧槽卧槽卧槽!地府置业?阴曹地府现在也搞房地产开发了?”
“勘探处?意思是整个江州城南,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块用来开发的地皮?”
“我人麻了!我以为黄泉圣教就是终极反派,结果他们只是来探路的土老鼠?”
“激光雕刻!合金材质!这特么是资本和灵异结合的跨界巨头啊!”
“太恐怖了!以前的鬼都是穿着寿衣索命,现在的鬼穿着西装拿着地契来强拆?”
恐惧,一种全新的、远比长牙舞爪的厉鬼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顺着网线蔓延到了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传统的鬼怪再可怕,也有玄门道法可以降服。
但如果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披上了现代资本的外衣,掌握了重工业的勘探技术,甚至把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当成了一个“零号地块”来开发……
这种维度的降维打击,简直让人绝望!
沈见初站在界碑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平滑的激光刻字。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