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十点二十分。省城,看守所,探监室。
肖遥站起身,放下通话器,转身向门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正准备推门离开。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了陆长峰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话器传来的,而是隔着那面防弹玻璃,隔着两道铁门,隔着看守所空旷的走廊,直接穿透空气传来的嘶吼。
“为什么!”
那声音像一头被囚禁在铁笼中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咆哮,沙哑、撕裂、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肖遥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转动。陆长峰的声音继续传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胸腔的最深处挤压出来的:“为什么两次都是你赢!前世是你!今生又是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愿意为你卖命!凭什么我拼尽全力,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肖遥站在门口,背对着那面防弹玻璃,没有转身。陆长峰的声音在探监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从小就被人告诉,我不是陆家的人!我是被赶出去的!我是没人要的!我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工作,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但无论我怎么努力,父亲眼里都没有我!他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他藏在外面、保护得好好的儿子!”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悲伤:“我杀他,不是因为恨他。我是因为想让他看到我!我想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我想让他后悔,后悔没有把我留在身边!但他到死都没有看我一眼!他到死都在念着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