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余心中念头飞转。这老者或许是个极为重要的信息源,甚至可能拥有关于“归墟之海”和“蚀渊之眼”的一手资料。但同样,他也可能是个陷阱,是净世会或其他势力安排的诱饵。
“我们确实遭遇过‘蚀’的威胁,并暂时阻止了它在陆地上的一处蔓延。”方余斟酌着语句,半真半假地说道,“但我们所知有限。老丈若肯告知关于‘海眼’、‘归墟之海’以及‘蚀’在海中情况的真实见闻,这块‘归墟贝’,我们愿以等价的、能滋养身体、延缓生机的丹药交换。”他取出一颗品质上乘的“玉髓丹”,此丹对固本培元、疗伤续命有奇效,对墨桑这等年老体衰、又身染不祥之人,或许比钱财更有吸引力。
墨桑看到玉髓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丹药……对我这被‘蚀’气侵染多年的身体,效果不大了。不过……”他再次看向方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不但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这块‘归墟贝’,还有这‘避水玦’的使用心得,乃至一份我凭记忆绘制的、关于‘海眼’外围危险区域与可能安全航线的残图,都可以给你。”
“何事?”
“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解决‘蚀’的方法,或者抵达了‘归墟之眼’,”墨桑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请你们……想办法,让那片被污染的海域,恢复一丝清明。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片区域。算是……替我,替我那葬身海底的同伴们,赎一点罪孽,也让我这苟活之人,死得能安心一些。”
这是一个沉重的托付。方余看着老者眼中那深切的痛苦、愧疚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若能力所及,必当尽力。”
墨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将那块暗金螺旋“归墟贝”推到方余面前,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边缘焦黄的陈旧皮纸,以及一枚穿着细绳的淡蓝色骨片“避水玦”。
“先听我讲个故事吧,”墨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岁月传来,将方余和月璃,带回了三十年前,那片浩瀚而恐怖的无尽归墟之海……
墨桑灰蓝色的眼睛望向西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客栈土墙与集市喧嚣,回到了三十年前那片浩瀚无垠、却又充满不祥的靛蓝色海面。他摩挲着手中那块“归墟贝”,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海风穿过老旧的船舱:
“那年,我还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是‘海鹞号’的了望手兼副领航,船是‘瀚海商会’名下最大、最坚固的远洋福船,满载着丝绸、瓷器和东方奇珍,要去往传说中极西之地,与那些金发碧眼的‘番商’交易,换取等重的黄金、宝石和更西面的奇物。船老大姓郑,是个跑了一辈子海的老江湖,胆大心细,据说祖上出过下西洋的官船水手,手里有一张不知传了几代、标注着隐秘航线和风暴规律的残破海图,其中就提到了‘归墟之海’边缘的一些安全‘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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