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精神一振,立刻连游带爬,踉跄着朝那个方向挪去。冰冷的河水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但他顾不上了。
绕过那块巨石,他看到阿宁半个身子趴在巨石根部一块相对平坦、露出水面的石台上,下半身还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她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透明,嘴唇是青紫色的,左肩的伤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水浸透、冲散,露出下面狰狞的、翻卷的、不再流血(或许是被冻住了)的伤口。她右手死死地抠着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没有被河水冲走。
“阿宁!”
胖子扑过去,用那条完好的手臂,费力地将阿宁从水里拖了上来,让她平躺在相对干燥些的石台上。阿宁的身体冰冷僵硬,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睛紧闭,只有睫毛在不住地颤抖。
“醒醒!阿宁!撑住!”
胖子慌了,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拍打着阿宁冰冷的脸颊,又去探她的颈侧脉搏。脉搏微弱、紊乱,但还在跳。
失温!重伤!必须立刻取暖!处理伤口!
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四处张望。这是一条典型的高山峡谷,两侧山壁陡峭,覆盖着原始森林。河水是从上游更高的雪山融化流下的,冰冷刺骨。天色阴沉,雪沫飘飞,气温极低。必须找到避风的地方,生火!
他看到上游方向,大约二十米外,河岸边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上方,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勉强能挡点风雪的岩檐。岩檐下面,堆积着不少被河水冲上来的、干枯的断枝和落叶。
“就那里!”
胖子一咬牙,重新背起昏迷的阿宁(用剩下的布条简单固定),趟着冰冷的河水,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那个岩檐。
短短的二十米,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寒冷、疲惫、伤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快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但背上阿宁那微弱的呼吸,成了支撑他前行的唯一动力。
终于,挪到了岩檐下。胖子小心地将阿宁放在相对干燥的落叶堆上,用手快速地将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干枯树枝、松针、落叶,全部拢到一起,堆在阿宁身边。然后,他开始疯狂地在自己破烂的作战服口袋里摸索。
火!必须有火!
可是,打火机、火柴……所有的点火工具,早就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丢失或损坏了。他摸遍了全身,只摸到了那两把没子弹的银色shouqiang,几个空弹夹,以及……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数据板外壳。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作战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硬邦邦的小口袋。里面,似乎有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是之前那个银色的“紧急密封泡沫弹”的备用能源核心触发器的残骸?他记得阿宁用它给数据板供过电,然后就彻底废了。但……万一还有一点点残余的能量?
胖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那个冰冷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掏了出来。金属块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个微型接口,但此刻毫无光泽,摸上去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用颤抖的手,将金属块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把没子弹的银色shouqiang。
他记得,在之前的岩缝里,阿宁曾用枪械撞针撞击残留发射药的方法,点燃了火种。现在,他要用同样的方法,尝试用撞针撞击这个废弃的能源核心,看能不能产生火花!尽管希望渺茫得可怜!
胖子将shouqiang对准了岩石上的银色金属块,对准了那个微型接口附近看起来最薄弱、可能残留少量易燃化学物质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空响。没有子弹,只有撞针撞在枪膛底部的轻微震动。
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
胖子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甘心,又连续扣动了几次扳机!
“咔嚓!咔嚓!咔嚓!”
依旧毫无动静。银色金属块静静地躺在岩石上,像一块普通的废铁。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身边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又看看自己肿胀发紫的断腕,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热量和生机,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凉和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也许……就这样结束了?死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谷,和阿宁一起,无人知晓,化作冰雪下的枯骨?
不!不甘心!天真还没找到!谜团还没解开!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胖子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不屈的、近乎疯狂的凶光!他低吼一声,不再看那个废弃的金属块,而是疯狂地用那条完好的手臂,在岩檐下、落叶堆里、石缝中,拼命地翻找、抠挖!他要找更多的干燥引火物!他要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
就在他的手指,因为疯狂的抠挖而鲜血淋漓,即将触摸到岩壁根部一块潮湿的苔藓下方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电流短路的、几乎被风雪声掩盖的轻响,突然从他身后,那块被他丢弃在岩石上的、扁平的银色金属块内部,传了出来!
胖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地、缓慢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原本死寂的银色金属块,其表面那个微型接口的边缘,此刻,竟然冒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不断跳跃的电弧!电弧很小,很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在闪烁!并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刺鼻的臭氧味!
是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在撞针的多次撞击下,被勉强激发了出来?!
胖子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起一小撮他之前准备好的、最干燥、最细碎的松针绒毛,颤抖着,凑向那跳跃的、微弱的淡蓝色电弧!
“嗞……”
松针绒毛接触到电弧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然后……迅速地焦黑、蜷曲,但并没有燃烧起来。
能量太弱了!温度不够!
胖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那即将熄灭的电弧,又看看身边气息越来越弱的阿宁,一股狠劲冲上头顶!他猛地将那个银色金属块抓在手里,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那个冒着电弧的微型接口上!
“嗤啦!”
一阵更强烈的、带着刺痛和麻痹感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手臂!胖子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按住!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将那撮松针绒毛,再次凑到了接口和自己手指接触的地方!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导体,加强这最后一点电流的强度和集中度!
“噗……”
一小簇明亮的、橘红色的火星,终于从那接触点迸发了出来!点燃了那撮干燥的松针绒毛!
一个黄豆大小的、明亮的火苗,顽强地、摇曳着,在胖子的指尖和那撮绒毛上,亮了起来!
“成了!”
胖子狂喜,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将这一点珍贵的火种,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由更多干燥松针、细小枯枝和树皮屑堆成的小小“鸟巢”中心。
然后,他俯下身,用口鼻,对着那微弱的火苗,极其轻柔、均匀、持续地,吹气。
一下,两下,三下……
火苗在氧气的助燃下,渐渐变大,变亮,颜色由橘红变得明黄。它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干燥物,发出“噼啪”的愉悦声响,散发出越来越明显的、令人几乎要流泪的温暖。
火,终于生起来了!
胖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越烧越旺的火堆,感受着那久违的、驱散寒冷和死亡阴影的温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笑容。
他连忙将昏迷的阿宁挪到火堆边,小心地脱下她身上湿透的、结冰的破烂衣物(只留下最内层相对干燥的),用自己同样湿透但稍微厚实一点的外衣将她裹住,然后靠在火堆边,让温暖的火光烘烤着两人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又重新处理了阿宁肩头的伤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消毒措施),固定了自己的断腕。然后,他从河边取来干净的冰块,在火边融化,烧开,喂给依旧昏迷的阿宁喝下,也给自己补充了水分。
做完这一切,胖子也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虚弱袭来。他靠在岩壁上,守着火堆,看着火光跳跃中阿宁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逐渐平稳了一些的脸,又抬头看向岩檐外飘飞的雪沫和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活下来了。从那个可怕的、不稳定的通道中摔了出来,落在了这条不知名的昆仑山谷冰河里。
这里……是哪里?是盒子传递的坐标所指的“古代祭祀遗址”附近吗?那个通道,将他们送到了多远的地方?
天真……你又在哪里?
还有那个黑衣人,那个神秘的势力……他们会追来吗?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在胖子心中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恢复体力,然后……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哪里,以及,如何去寻找吴邪,寻找答案。
火光温暖,驱散着寒夜。胖子的意识,也在温暖和极度的疲惫中,逐渐模糊、沉沦。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
他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河对岸、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外、一处被积雪和浓密树丛遮挡的山坡上,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的……
暗红色的光点。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指示灯?或者……营地的灯光?
胖子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凝神向对岸望去。
雪还在飘,树丛在风中摇曳。那暗红色的光点,再也没有出现。
是眼花了?还是……这荒无人烟的昆仑深处,除了他们,真的还有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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