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速成小说网 > 混在大唐的工科宅男 > 第两千三百一十八章 围而不歼,使者入庭!

第两千三百一十八章 围而不歼,使者入庭!

x贞观三年,四月十五。中军大帐。

自拔下三寨,唐军前锋距王庭,已不足百里。

站在中军大营的瞭望塔上,肉眼便能望见北面地平线上那条灰黑色的线--那是王庭连绵的营盘。六十万大军环王庭而营,壕沟、拒马、栅栏,一层套着一层,像一头蜷起身子的刺猬。

中军大帐里,军议已经吵了半个时辰。

“大总管!”程咬金的大嗓门震得帐顶的灰都往下掉,“末将请战!给俺老程两万人,趁着士气正旺,今夜就去踹他的南大营!拔寨那仗你也瞧见了--突厥人的寨子,如今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儿!”

“知节兄说得在理。”尉迟敬德沉声附和,“前锋距敌不足百里,三军求战心切。再围下去,怕是要围钝了。”

帐中诸将,有大半都跟着点头。玄甲军各营的校尉们个个摩拳擦掌--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瞧得出来,突厥完了。亲手摘果子的时候到了,谁愿意干耗着?

李靖坐在帅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老军神听完了,才缓缓抬起眼皮,没有看请战的诸将,先看向舆图旁的刘仁轨。

“正则,报一报账。”

“是。”刘仁轨出列,手里捧着一册汇总簿,“灯侦与暗桩两相印证:王庭粮仓,自四月十日起,出粮逐日递减;各营炊烟,亲信部落减了三成,附庸残兵营--已经看不见炊烟了。附庸断粮已五日。照这个减法的势头推下去,至多四十日,亲信部落断粮;五十日,狼骑断粮。”

“再报咱们的。”

“我三路大军,存粮足支百日。云州、九原两处转运站,粮道畅通,两月无一站被劫。手榴弹库存两万四千枚,蓝田工坊月产万余枚,还在源源不断地运。”刘仁轨合上簿子,补了一句,“合围至今,我军伤亡合计三千二百余。若强攻王庭--末将参谋推演过,六十万困兽,壕深栅坚,纵有神雷铁甲,填进去的人命,十万打不住。”

帐中安静了下来。

李靖这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都听见了?”老军神的声音不高,“六十万死守之军,是困兽。困兽犹斗,这个道理,不用老夫教你们。咱们今日强攻坚寨,折了六百个儿郎--那只是一座两万人的寨子。王庭是六十万。”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那个红圈上点了点。

“硬碰硬,咱们的孩儿要填进去十万。围到他自己垮--垮下来的时候,这十万条命,就省下了。”

“可大总管,”程咬金忍不住又嚷,“万一颉利狗急跳墙,拼死突围呢?六十万人一窝蜂撞出来--”

“那更好。”李靖淡淡道。

帐中一静。

“他缩在王庭里,壕深栅坚,咱们的长处使不出五成。他若突围,六十万人离了壕栅,进了一马平川的旷野--”李靖的目光扫过帐中,在玄甲军诸将身上停了一停,“旷野,是玄甲军的天下,是手榴弹的天下,是咱们求之不得的决战之地。老夫怕他突围么?老夫盼着他突围。”

“他缩着,咱们就围到他粮尽自溃;他撞出来,咱们就在旷野里收了他。两条路,都是死路。”老军神一字一顿,“他要耗,咱们陪他耗。他耗的是命,咱们耗的是粮--咱们的粮,比他多。”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方才那股子焦躁的请战之气,不知不觉就泄了下去。

“诸位--”李靖环视一周,声音缓了下来,“老夫知道你们的心思。仗打到这份上,眼看就要赢了,谁不想亲手捅最后一刀?可老夫把话放在这儿:仗打到这个份上,比的不是谁狠,是谁忍得住。”

“大总管教诲的是。”尉迟敬德第一个抱拳,退了回去。

程咬金挠了挠头,嘟囔道:“得,那俺老程这口刀,就再忍些日子。”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都别闲着。”李靖摆了摆手,“壕沟接着挖,弩阵接着修,各营的哨,一夜不许断。围而不歼--围,要围得铁桶一般;不歼,是不让儿郎们白死。都下去吧。”

诸将轰然领命,各自散去。

军议散了,玄甲军的壕沟工地上,程处默把一柄铁锹拄在地上,冲着尉迟宝林直叹气。

“你说说,”这位卢国公府出来的公子哥如今已是特战队里数得着的悍卒,偏偏嗓门还是随了他爹,“眼瞅着颉利就剩一口气了,大总管偏不让捅。挖,天天挖,俺老程家的人,啥时候成了挖沟的了?”

尉迟宝林没接话,闷头把一筐冻土倒上壕沿。他跟程处默不一样,话少,可心里那股劲,一点不少。

“你倒是放个屁啊。”程处默捅他。

“大总管说得对。”尉迟宝林拍了拍手上的土,憋出一句,“得忍住。”

“忍忍忍--”程处默翻了个白眼,正要再嚷,忽然噤了声。

暮色里,一支队伍正悄无声息地向东开拔。没有旗号,没有鼓角,一辆辆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还有灯队那些一人多高的皮囊--程处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神仙灯的家什。

“灯队……前推?”程处默的眼珠子瞪圆了,一把薅住尉迟宝林的胳膊,压着嗓子,“宝林,你瞧见没有?灯队、大车,还有沈统领亲自押队--乖乖,这是要攒大招啊!”

尉迟宝林也看见了。他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暮色里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处默,你说,灯队前推,是要做什么?”

“我哪知道。”程处默搓着手,嘿嘿直乐,“但我程处默把话撂这儿--真到了那一天,说啥也得让参军带我一个。人家当兵吃粮,顶天立地的功劳在前头摆着,总不能光挖沟吧?”

尉迟宝林没说话,只是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接着挖他的沟去了。

可程处默瞧得分明,这位老兄弟下锹的劲头,比先前足了三成。

…………………………

四月十六。第七处安民点。

自附庸残兵断粮出营,安民点前来投的人,就没断过流。到今日,各处安民点累计收容的牧民、降卒,已经过了三万。

栅门外,一队刚到的降卒正在缴械。三百多人,甲胄破烂,面有菜色,把弯刀、弓箭堆在壕沟边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小山。一个照一个地过卡,登记,按手印,领木牌,然后走到粥棚前。

盛粥的巴图,一勺一个,勺勺压得实实的。

队尾一个降卒头目模样的人,捧着粥碗,喝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话问:“小兄弟,俺问你个事。”

“你说。”

“俺们这些降了的人,往后呢?”那头目盯着他,“粥,今日有,明日呢?仗打完了,俺们这些人,是杀,是留?草场,还有俺们的份么?”

巴图的手,顿在了粥桶上。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只是个帮着盛粥的,哪知道仗打完了的事?

“大爷,我……”巴图张了张嘴,“我去帮你问问。”

他找到了正在安民点里巡视的刘仁轨。这位年轻的都尉这几日天天泡在安民点,降卒分班、老弱先册、病者隔帐、茅厕远离水源--一桩桩规矩,都是他立下的。安民点里收了三万人,没出过一次乱子,没起过一场疫病。

刘仁轨听完巴图的转述,没有立刻答。他走到那个降卒头目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手里的粥碗。

“这位老兄,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

“回军爷,俺叫莫贺咄,浑河部的。”

“莫贺咄老兄,”刘仁轨的声音很平实,“你问的这事,我现在给不了你准话--仗还没打完,朝廷的章程还没定。但有两句话,我可以替你往上递:头一句,你们来投,大唐收了,就没有再推出去的道理;第二句,你家里若有草场、有牛羊,回头朝廷安置,总得给你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莫贺咄捧着粥碗,愣了半晌,忽然朝着南边,重重磕了个头。

刘仁轨把他扶起来,回头吩咐随行的小吏:“把这话记下来,连同各安民点降卒的花名册,一并报李参军。往后怎么安置,得早做计较--这是三万多条人命,不是三万只羊。”

小吏凛然应了。

巴图站在粥棚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

他喝过的那碗粥是热的。如今看来,那碗热粥后头,站着的是一整个把降人当人的朝廷。

…………………………

同夜。中寨前进基地。

这座拔下来的突厥大寨,如今已是唐军楔在王庭眼皮底下的一根钉子。寨墙加高了一尺,壕沟加深了三尺,寨内清出的空场上,神仙灯队正在连夜转场。

三十盏神仙灯,连同一万套投弹用的吊篮、弹架、蒙布的号灯,自中军大营悄然前推至此。随队押运的,是第一批五千枚手榴弹--木箱封得严严实实,箱缝里塞着防潮的油毡。

带队的是沈木。

“都听好了。”沈木站在灯队的队列前,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夜起,灯队进驻这座寨子,三件事--头一件,灯不入夜不出库,出库必查皮囊、查炭火、查吊篮,一盏一盏地验;第二件,每日三次放灯测风,风从哪儿来、有多大、什么时辰变向,记档成册,一日一报;第三件,寨子方圆十里,特战队昼夜巡哨。突厥人的游骑,一只都不许放进来。”

“是!”

灯队的弟兄们齐声应了。这些人都是玄甲军里操灯的老手,金河夜侦、阴山测图,一路打过来的。他们虽还不知道上头要做什么,可谁都嗅得出来--这么大的阵仗,攒的必是一记狠的。

沈木布置罢了,独自登上寨墙,望向北面。

四十里外,王庭的营火连成一片,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参军攒的这一局,可千万别出差错。

…………………………

四月十六,夜。中军大帐。

帐里只点了一盏牛油灯。李靖披着一件旧裘,站在舆图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李泽轩进帐的时候,老军神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来了?过来看图。”

舆图上,王庭的营盘已经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玄夜雪丘测绘的营盘图、灯侦两月积累的夜巡坐标,经刘仁轨逐夜对校,终于合成了一张图--牙帐居中,金顶;狼骑大营环卫;马群集地三处;粮仓西北;各栅口、壕沟、巡营路线,一一在案。

“八十里。”李靖的手指落在图上,“灯队若自中寨起灯,借风北渡,到牙帐上空,要多久?”

“回大帅,”李泽轩上前一步,“南风三级,一个时辰。”

“弹呢?”

“两万枚,分装三十灯。拂晓投弹,第一波炸牙帐,第二波炸马群,第三波炸粮仓。”李泽轩顿了顿,“牙帐是脸,马群是腿,粮仓是命。脸一塌、腿一断、命一悬--六十万大军的胆,就碎了。斩的不是颉利一个人,是王庭的胆。”

李靖没有说话,目光在图上缓缓游走,一寸一寸地看,像是在替这一仗,把所有的破绽都找出来。

“风不来呢?”

“等。”李泽轩答得很干脆,“灯队测风两个月,记档在册:三月里,草原多西北风;进了四月,南风渐频,四月末五月初,南风十停里能占六停。天时快到了,差的,就是几日耐心。”

“投偏了呢?”

“所以是三十盏灯,不是三盏。”李泽轩道,“两千枚砸一顶牙帐,偏了十之七八,剩下的也够了。末将这个法子,笨是笨了点--可仗打到这份上,笨法子,才是最稳的法子。”

李靖终于转过身来。

牛油灯的火光里,老军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弟子,看了很久。

“几成把握?”

“天时占一半,人事占一半。”李泽轩迎着他的目光,“天时到了,九成。”

帐中静了片刻。

“好。”李靖缓缓道,“老夫给你压住阵脚--你的天时,老夫来等。”

他顿了顿,忽然问:“《六军镜》,带在身上?”

李泽轩一怔,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本翻旧了的兵书,双手捧着。

李靖看着那本书,目光有些悠远。半晌,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书脊上轻轻拍了拍。

“老夫这本书,写了一辈子,写尽了地上的仗。”老军神收回手,声音很轻,“可老夫没写过从天上打的仗--这一笔,等仗打完了,你替老夫补进去。”

李泽轩捧着兵书,只觉那薄薄一册书,忽然重得烫手。他退后一步,郑重一揖到底。

“末将,遵命。”

…………………………

四更天,师徒二人还未歇,中军电报房的译电兵,匆匆送进来一封加急急电。

电报是金衣卫长安衙署转来的,发自李恪。李靖就灯展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眉头,一点一点地锁紧了。

两桩事。

头一桩:大食国使团,已过昭武九姓故地,驼队三百余峰,直趋王庭--不出五日,必到。

第二桩:吐蕃于松州边境聚兵,数目不明,旗号不明,但边寨哨探已三次与其游骑照面。

李靖看完,把电报递给了李泽轩。

李泽轩看完,帐中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颉利等的救兵,来了。三国那盘棋,落子了。

良久,李靖缓缓开口,只吩咐了一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