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脑子清醒没有？！”王天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家闺女。

王云舒眨巴着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小声道：“爹……我醒了。”

“你还知道醒？！”王天放深吸一口气，抬手虚点着她的脑门，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憋屈与心塞，“你才十一岁！十一岁啊！你一个姑娘家，带着公主、李景越、柳惊鸿，躲在家里聚众喝酒！你知不知道那果酒后劲有多大？！”

“我知道错了嘛……”王云舒扁了扁嘴，熟练地开启撒娇模式，“我以为那是甜水，跟酸梅汤差不多……”

“差不多？喝得面红耳赤、胡乱语也是差不多？！”

王天放一想起先前的画面，血压就止不住地往上飙，痛心疾首地教训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惊鸿和景越也是男孩子！你倒好，整个人挂在柳家那小子身上，又是搂脖子又是拍胸脯！土匪下山抢压寨夫人都没你这般放肆！”

“扑哧。”坐在后头的王金珠忍不住笑出声来。

王天放回头哀怨地瞪了媳妇一眼，王金珠连忙摆摆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别看我，你爹训得对，继续，严肃点。”

王云舒偷偷给娘亲递了个求救的眼神，王金珠却装作低头吹茶沫子，视而不见。

王天放转过头，看着闺女那副古灵精怪、明显没往心里去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老父亲独有的酸楚与担忧：

“云舒啊，爹不是古板，非要让你不痛快。可你终究是个姑娘，身子骨金贵。这外头人心险恶，若是有一日爹娘不在身边，你也这般毫无防备地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万一遇上歹人，你就算身手了得，手脚发软使不出劲儿来，你拿什么自保？！”

王天放蹲下身子，平视着女儿清澈的眼眸，语重心长道：“还有，柳惊鸿就算再好，女孩子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你今天嚷嚷着什么童养夫、省彩礼，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说你？女儿家的矜贵和体面，不能这般浑不在意，听明白没有？”

听着父亲那声声切切的关怀，王云舒心里微微一动，眼眶泛起一丝薄红。

她知道，爹爹不是真的凶她，而是全天下所有老父亲在面对长大的女儿时，那种患得患失又心疼入骨的软肋。

“爹，我知道错了。”王云舒吸了吸鼻子，伸出两条细软的胳膊，环住了王天放宽厚的脖颈，小脸在他下巴上亲昵地蹭了蹭，“我以后再也不乱喝酒了，一定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绝不让爹娘担心！至于惊鸿哥哥……我那就是喝懵了胡说八道的，爹你别当真，我以后一定注意男女之别！”

被女儿这么一抱一蹭，王天放那张紧绷的铁汉面容瞬间土崩瓦解。心底积攒了半宿的滔天怒火，就跟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嗤啦一声全化作了青烟。

他僵在半空的大手无奈地落在了女儿的发顶，宠溺又心酸地揉了一把，终究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你这丫头，真是生来克我的。”

王金珠笑着放下茶盏，走上前来拉过女儿的手，挑眉打趣道：“行了天放，差不多得了。今晚这几个醉猫，怕是只有咱们家这个逃过了一顿毒打。行了云舒，赶紧回屋洗漱泡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酒气。”

“得令！谢谢娘，谢谢爹！”

王云舒如蒙大赦，笑嘻嘻地在王天放脸上响亮地“吧唧”亲了一口，随后宛如一只脱缰的灵巧小鹿，脚底抹油，刺溜一下便窜出了花厅，转眼就跑得没了踪影。

看着空荡荡的门廊，王天放捂着被亲的脸颊，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王金珠，满脸尽是愁云惨雾：

“媳妇儿，你说……以后要是哪个混小子真敢打这黑心棉袄的主意，我怕是真忍不住要拔刀剁了他啊……”

王金珠噗嗤一笑，挽住男人的手臂，倚在他肩头打趣道：“行了忠武将军，云舒才十一岁呢，你这老父亲的酸醋，留着及笄后再慢慢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