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好生歇息,放榜前,什么都莫要想。”梁珩眼含激赏,温和叮嘱道。
王云帆依告退,随着父母上了马车。
回到了下河村王府,下人们早已备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与舒筋活血的草药包。王云帆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尽一身风尘与寒气,吃饱喝足,少年倒头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接下来的两三天,王云舒出奇地安静,整日围在自家哥哥身边转悠。
“哥,核桃仁剥好了,娘说了,多吃这个补脑子。”
王云舒小手捏着一柄银夹子,将剥得整整齐齐的核桃仁码在白瓷小碟里,献宝似的推到王云帆面前,眨巴着大眼睛道:“还有这温热的羊奶羹,趁热喝!”
王云帆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新送来的皇家学院教务名册,见自家妹子这副鞍前马后的殷勤模样,不由失笑放下卷宗,抬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脸颊:
“平日里连字都懒得写半页的人,今儿怎么这般贤惠?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瞧你说的!”王云舒一挑小巧的眉毛,理直气壮地叉起腰,“我这个当妹妹的心疼哥哥还不行啊?”
一旁的王金珠端着一盘切好的果脯走进来,闻忍不住笑骂道:“你这丫头,嘴上说得好听,分明是前几天醉酒被你爹罚怕了。”
被娘亲当场拆穿,王云舒丝毫不慌,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到王金珠身侧蹭了蹭:“知我者,娘亲也!不过心疼哥哥也是真的嘛!”
……
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梁帝梁嵩一袭玄色龙袍,手里正翻阅着一份墨迹干透的卷子。
太子梁珩肃立在一侧,神色中透着按捺不住的振奋。
案前,本次乡试主考官、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严崇礼跪伏在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严卿,你这主考官当得倒有意思。”梁嵩抬了抬眼皮,语气喜怒难辨,“这一百零八份中榜试卷,你将这份压在第十名递上来,是觉得此子辞过于锋芒毕露,还是觉得朝廷容不下一个神童?”
严崇礼叩首道:“回圣上,微臣不敢!此卷答题精妙绝伦,尤其实务策论中提及的‘边饷就地转运’与‘工部器械革新互通法’,切中时弊,字字见血!实乃臣数十年来未曾见过的经世大作!只是……只是此子年仅十一岁,臣恐树大招风,捧得太高反倒害了他,这才将其置于第十……”
“糊涂!”
梁嵩猛地一拍龙案,虽未动真怒,但帝王威严压得御书房内太监侍卫尽皆垂首。
“朝廷开科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考的是经世济民!朕要的是能替大梁挑担子的栋梁,不是论资排辈的庸才!”梁嵩指着案上的答卷,冷声道,“这篇《边关屯田兼通商利弊疏》,字里行间全是实干之法,不仅切中各州边饷痛点,连工部的流水线改良都融入其中!朕若因为他年方十一便委屈他屈居人后,岂不是告诉天下士子,大梁朝廷论资排辈、赏罚不明?!”
梁珩趁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父皇圣明。云帆在皇家学院操持大局,其眼界早已跳脱出科举。此番下场,为的是替朝廷探清旧制利弊。若以常理度之,反倒落了下乘。”
梁嵩冷哼一声,看向严崇礼:“你且看看,这卷面上的笔锋力道,哪有半点浮躁轻狂之气?严卿,你这老学究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严崇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伏地颤声道:“圣上说得极是,是老臣狭隘了。以微臣之见,此卷冠绝全场,当无出其右者!”
“那还愣着作甚?”梁嵩提笔蘸饱朱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解元之位,非他莫属!朕倒要看看,满朝文武,谁敢对这十一岁的解元说半个‘不’字!”
朱笔落下,一个殷红如血的“魁”字赫然跃然纸上!
十一岁,小三元之后,再夺乡试解元!连中四元!
..........
乡试放榜之日。
贡院门前的长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然而此时的下河村王府,却是一派悠闲祥和。
有了之前连夺县试、府试、院试“小三元”的经验,王家人如今的心态稳得不能再稳。全都在下河村的大宅里安安稳稳待着,连个跑腿去看榜的家丁都没派。
巳时初刻,一阵清脆的马车辘轳声在王府大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陈天润先一步跨下马车,伸手将媳妇李冰小心翼翼扶了下来。车厢后头,陈实与陈玉香老两口也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含糊又响亮的小奶音,一个裹得滚圆、戴着虎头帽的小肉墩从车里跌跌撞撞扑了出来。
“锅锅!节节!窝.......窝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