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王天放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豆浆,刚要往嘴里送,抬眼就瞧见前院月亮门处,一道修长挺拔的绯色身影正悄默声地往里迈。
正是柳惊鸿。
少年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束得齐整,手里还提着两只食盒,神清气爽,脚步轻快得几乎没有声响。
王天放嘴角狠狠一抽,手里的瓷碗“啪”地往石桌上一顿:“站住!臭小子,卯时才刚过,城门开锁没半个时辰吧?你天不亮就往城外蹿,柳明远那厮是没给你家院子装大门,还是你腿脚闲得慌?!”
柳惊鸿被抓了个正着,脚步一顿,俊脸上立刻浮起温顺乖巧的笑,恭恭敬敬地提着食盒上前长揖:“小侄给伯父请安。昨儿回府,听母亲说聚宝斋新出了一批桂花藕粉糖糕,知晓伯母与云舒素来爱吃,小侄便早起去排了队,想着热乎送来味道最好。”
“哼,送点心?你那是送点心吗?老子都不好意思拆穿你那点小心思!”王天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坦荡、满是赤诚的眸子,心头的酸劲又莫名被堵了回去,只得闷闷地哼了一声。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说笑声。
只见王云舒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腰间束着软鞭,正挽着梁晞的胳膊迈步出来。梁晞昨夜在王府留宿,此刻身上穿着王云舒未上身过的一套水红色窄袖短襦,头发简单地挽着双丫髻,衬得小脸明艳动人。
而在两人身后,王云帆一身素白儒袍,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在后头。
“惊鸿哥哥!”王云舒一眼就瞧见了石桌旁的柳惊鸿,眼睛瞬间一亮,几步蹦下台阶,“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梁晞也探过脑袋,耸了耸精致的小鼻子,笑嘻嘻打趣:“好香啊,是聚宝斋的桂花糖糕!柳状元真是好心思,大清早跑几十里路,就为了献这一盒殷勤啊。”
柳惊鸿耳根微微一热,将食盒递上前去,温声道:“殿下也有份的。”
“叫什么殿下啊,多见外不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得喊我嫂子!”梁晞大大咧咧一摆手,转头又凑到王云帆身侧,把手里刚掐的一朵带露雏菊往王云帆衣襟上比划,嘴里嘟囔着,“云帆哥哥,你成天穿这冷冰冰的白衣裳,瞧着跟书院里的老夫子似的,配朵花才显年轻嘛。”
王云帆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着几分纵容与宠溺,任由她折腾,只是顺手从袖中递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手上的晨露先擦擦,别受了凉。”
梁晞甜甜一笑,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两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王天放看着庭院里这几个凑在一块儿的少男少女,又是递点心又是别花的,眼皮子直跳,揉着太阳穴直叹气:“这一个个的,真当老子眼瞎看不见呢……”
“看不见才好呢,省得你整天吹胡子瞪眼。”
伴随着一声轻笑,王金珠身着一身素雅的黛紫兰草长裙,挽着松松的堕马髻,神态悠闲地从暖阁内踱步而出。
“娘!”王云舒和王云帆齐声唤道。
“伯母。”柳惊鸿连忙躬身行礼。
“金珠婶婶!”梁晞更是直接扑了过来,亲热地挽住王金珠的手臂。
王金珠拍了拍梁晞的手背,目光在面前这四个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身上细细扫过。
十七岁的柳惊鸿,如芝兰玉树,温润内敛;十五岁的王云帆,已是满腹经纶、名动朝野的栋梁;同样十五岁的王云舒与梁晞,一个英姿飒爽娇俏明媚,一个金枝玉叶灵动狡黠。
看着这四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王金珠敛了敛神色,在石桌旁坐定,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行了,都别闹了,过来坐下,我有几句话交代你们。”
长辈发了话,几人立刻规规矩矩地收敛了嬉笑,在石凳上依坐下。
王金珠先是看向梁晞与王云帆,眸光含笑:“昨日圣上与娘娘出宫,为晞儿与云帆定下了口头婚约。你们两个自小青梅竹马,心意相通,这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