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宿醉的头痛如潮水般退去，床上的柳惊鸿猛地睁开眼，昨夜断断续续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爹！您在上，受儿子一拜！”

“娘！您也喝！云舒交给我，您二老放一万个心！”

“砰”的一声，柳惊鸿整个人僵在了床榻上，俊逸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宛如刚出锅的熟虾，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和耳尖。

他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心中哀嚎连连。

昨夜那是灌了多少烈酒啊？怎么平日里的克制沉稳全被狗吃了啊？大庭广众之下，王伯父与王伯母都还没正式受大礼呢，自己居然扑通一声跪在脚踏前把爹娘给喊了！还当着李叔、景越兄以及那些将领的面！

柳惊鸿生无可恋地在被窝里深吸了几口气，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门外冷不防传来两声轻快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王云舒那戏谑清脆的嗓音：

“大孝子，醒了没？快出来给‘爹娘’敬年初一的早茶呀！”

柳惊鸿浑身一哆嗦，认命地掀开被子，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红着脸拉开房门。只见王云舒一身鹅黄色的利落短袄，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地瞧着他，嘴角那抹坏笑怎么也藏不住。

“云舒……我昨夜那是多喝了两杯，失态了。”柳惊鸿结结巴巴地解释，目光飘忽，根本不敢直视王云舒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失态什么呀。”王云舒扑哧一笑，走上前伸手替他抚平微皱的领口，压低声音娇嗔道，“不过你那声‘娘’一叫，我可是当场想钻地缝。往后看你清醒时，见了我爹娘该怎么开口。”

柳惊鸿耳根微烫，顺势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俊脸上泛起一抹温润的笑：“迟早也是要唤的，权当提前习练了。”

“油嘴滑舌，快去洗漱，待会儿有要事商议呢。”王云舒抽回手，脸颊也微红了一下，转身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

营区通往码头的栈道旁，海风吹拂。

李景越昨夜被李敬安那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彻底骂醒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码头上来回梭巡，终于锁定了那道正在指挥挑夫搬运货箱的纤细身影。

瑜小满今日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棉袄，正拿着货册细细核对着数量。

李景越快步走上前去，脚步在距离瑜小满三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身板挺得笔直，甚至比在校场列阵还要僵硬几分。

“小……小满姑娘！”

李景越这冷不丁的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几个搬箱子的吓了一跳。

瑜小满闻声转过头来，见是李景越，微微一愣，随即抿嘴轻笑，落落大方地行了个万福：“李干事，大年初一安好。您这是……巡视码头防务？”

看着瑜小满清丽明媚的笑容，李景越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如雷。他想起昨晚柳惊鸿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又想起父亲说的那句“面对心仪姑娘连屁都放不出”，猛地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精巧木盒，硬邦邦地递了过去。

“不……不是巡视防务，我是来找你的！”

李景越满脸涨得通红，语速飞快得如同战场下令，生怕慢了一瞬勇气就泄了：“这……这是我前几日在深海珊瑚礁里寻到的东珠！不是战利品，是我下海捞上来的！”

他将木盒直直递到瑜小满面前，那双平日里杀敌果决的锐利眸子，此时满是紧张与忐忑：

“小满姑娘，我知道你打理自贸区食品厂能干又辛苦……，我不会说什么文绉绉的好听话。但我自打在下河村第一眼见你，心里就……就一直装着你！这东珠送你，你……你若不嫌弃我粗笨，等回了大梁，我便求我爹托媒人去自贸区向你提亲！”

一番话吼得又急又直，毫无拐弯抹角。

周围的兵卒和工人们纷纷侧目，甚至有相熟的老兵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