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遮风的棉布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王金珠探出半个身子，往后头那早已瞧不见的海城方向瞥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放，你说这会儿云舒瞧见那张字条，气成什么样了？”

王天放扬起马鞭在半空虚甩了一声清脆的鞭花，咧开嘴笑得胸膛直震：“还能怎么样？指定在院子里跳着脚喊咱俩大名呢！那丫头的脾气随你，火气一上来，怕是连山头上的海鸟都能给吓飞两群。”

“胡说，我脾气分明好得很。”王金珠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身靠在厚实柔软的羊毛靠垫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随后又笑盈盈地催促了一句：“走快些，前头过了官道隘口，咱们今晚便能在青州边界的客栈尝尝正宗的山鸡炖野蕈了。”

“好嘞！坐稳了媳妇！”王天放朗声应下，马鞭一挥，骏马放开蹄爪，载着二人迎着春初的暖阳疾驰而去。

..........

同一天，正月二十四，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着厚厚几摞卷宗，梁珩一身明黄团龙常服，正与王云帆并肩立于一副硕大的大梁舆图前低声交谈。

自王金珠将现代化的理念倾囊相授之后，梁珩登基并未依照旧制设立冗余的内阁辅臣，而是由皇帝亲自挂帅成立了“改革统筹局”。由王云帆兼任改革统筹局局长与通政司使、皇家学院副院长，统揽全国新政推行。

此刻，两人手头正核验着皇家学院工学分院呈递上来的最新进展。

正说着话，御书房紧闭的雕花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一脚踹了开来。

只见梁嵩背着双手，一身松松垮垮的宝蓝圆领锦袍，头发用一根寻常玉簪随意挽着，大摇大摆地溜达了进来。四十出头的年纪，因着早早甩脱了繁重国政，脸色红润光泽，眉宇间满是潇洒快活，瞧着比坐在龙椅上的儿子还要年轻几分。

“哎哟，正好你俩小子都在这儿！”梁嵩两眼一亮，径直跨过门槛，“省得老子一个个去抓了。”

梁珩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朱笔，苦笑着躬身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王云帆也立刻敛衽肃容，恭敬长揖：“微臣见过太上皇。”

“停停停！”

梁嵩眉头一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王云帆的胳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帆儿，你再跟老子文绉绉地叫什么‘太上皇’，信不信老子摘了腰带抽你？”

王云帆神色微滞，哭笑不得。

“你跟晞儿的婚事都定下多久了？合着大梁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梁嵩的女婿？”梁嵩拍了拍王云帆的肩膀，瞪眼道，“往后私下里见着，喊父皇，喊爹都成！再听你嘴里蹦出‘太上皇’三个字，看老子抽不抽你！”

“是，全听……父皇的。”王云帆无奈改口，眼中泛起笑意。

“这还差不多。”梁嵩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御案上摊开的几份奏章时，脸色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起最上面的折子。

折子右下角，朱批落款处赫然工整地写着几个大字——“天圣二十二年正月二十”。

“好你个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