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的身影穿过堂屋、屏风,他还没换下官袍,直至站在她的案牍前,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沉闷。
“怎,怎么?”她有些不确定,是皇帝让他不开心了,还是她抄经让他不开心了。
转念一想,大抵是后者。
他讨厌萧璟,处处都与萧璟比较,知道她在这儿替萧璟、乔令鸢抄经祈福,自然不悦。
萧君凛清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让你抄的?”
姜玉娆仰着头,脖子发酸,“就剩两卷了,快好了。”
萧君凛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尾音下沉,“让你抄,你就抄?”
她想说不是,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明面上反抗的能力,但她也是有在悄悄作对的,比如抄错字……但不能说,她身后还有郑氏的眼线。
即使自萧君凛进屋后,丫鬟的存在感变得极低,也不能忽视。
所以她义正辞道:“孝顺婆母,应该的,夫君,我就差两卷了,快好了。”
肉眼可见的,在她说完后,萧君凛那双幽深的眼眸变得更暗,像在克制怒色。
他在替她生气。
意识到这点,姜玉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还想安慰他来着,岂料他转身就要走。
他说:“我去同母亲说。”
姜玉娆唰地起身,眼疾手快拉住他,还险些拉不住他的人,“别,你别去啊,我跟你说——”
由于起身太快,她的衣袖上染了点墨渍,一拉扯,也沾染到了他绯红的袖口。
“弄脏了。”她悻悻收手。
“无妨。”萧君凛回头看她,耐心等她下文。
姜玉娆认真道:“我知道你对婆母一向敬重感激,只是这几年沟通少了些,婆母也并非不关心我们,你看,婆母也未曾体罚我,只是抄书而已,你若为我去找婆母,只会让你们母子关系雪上加霜。”
从开口的第一句,萧君凛就听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说给他听的,是给房中那个丫鬟听的。
他顿时没了脾气。
“再说了,”姜玉娆轻蹙秀眉,继续说,“你不在府里的时候,我总要有自己的立足之道吧?我都抄完三卷了,就剩最后两卷,这个时候前功尽弃岂不白费了?”
后面这句是真心的。
萧君凛看着她,未语,忽然调转脚步,往屏风后走去。
她一愣,跟上去,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就见他已经在案前坐下了。
他提起她捏了一下午的笔,蘸墨,铺纸。
“我来抄。”
“啊?”姜玉娆没料到,鼻子莫名一酸,跟他确认一下,“还剩两卷呢。”
“我知道,”萧君凛头也没抬,“你说了四次。”
“……有吗?”姜玉娆摸摸鼻子,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
她就静静在一旁看着他抄。
他写的一手好字,她都怕这字太漂亮,还真给萧璟加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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