匄燕筝一声令下,众人自然纷纷退下。
临出门之前,清欢深深看了张大夫一眼,方才跟着离开。
寒星寒月亲自守在门外,没叫任何人靠近,屋内只剩燕筝与张大夫两人。
张大夫靠着床上的枕头,“太后,您身份尊贵,不该踏足此地……”
他只是一个小小大夫,何德何能让太后亲自莅临此地来看他?
燕筝抬手,“张叔不必妄自菲薄,这两年来,你帮我良多。”
燕筝的话都是真心的,她重生复仇之事,若无张大夫鼎力相助,不会这么顺利。
张大夫听到“张叔”这个称呼,更是一怔,心情分外复杂,“太后,属下不敢当您如此称呼。”
“张叔。”燕筝道:“你当得起。”
“今日来百草园看你的不是太后,只是燕家女儿。”而张大夫,原是燕家军的军医。
当得起燕筝的一声张叔。
两人对视,张大夫看到燕筝眼里的真诚,心中动容,一时竟有些不敢与燕筝对视。
他心虚。
先前清欢的所作所为虽然没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却还是让陛下反复高热了两日。
他知道真相之后却选择了隐瞒。
他愧对太后的信任。
张大夫喉咙滚动,片刻后道:“太后,属下有一件不情之请,还请太后恩准。”
燕筝道:“张叔不必如此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张大夫斟酌着措辞,声音压的很低,“属下想……请辞。”
张大夫斟酌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话语,没办法,他从燕家军里出来,就学不来弯弯绕绕的说话。
开了头之后再继续就容易许多。
张大夫道:“属下想带着清欢和长生归隐田园,还望太后允准。但请太后放心,若太后有需要,属下定义不容辞。”
张大夫目光恳切,满脸真诚,若非他此刻腿断了,他早已跪在地上。
燕筝没有直接回答张大夫的话,而是反问:“张叔想请辞的事,清欢知道吗?”
张大夫愣了一下,不明白燕筝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她……”
张大夫开了口,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询问:“太后,您的意思是?”
燕筝已经从张大夫的犹豫里得到了答案。
她道:“据我所知,张叔你从药阁里摔下来之前,清欢曾去过药阁。”
“我让寒月查看了药阁里的梯子,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燕筝没骗张大夫。
她这话一出,张大夫的表情立刻变了。
张大夫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清欢先前对陛下的药动了手脚的事,太后知不知道?
若不然,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盯上清欢?
张大夫不敢心存侥幸,他手忙脚乱的立刻便要起身下跪请罪。但他断了腿,燕筝轻轻一伸手便将他按了回去。
“太后。”张大夫语气很急,但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为清欢辩解,“此事应有误会……”
“张叔。”燕筝倒是声音温和,对张大夫的反应也不意外,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你先看看这个。”
她带来的纸便是林夫人今日写的那份,关于清欢在入东宫之前的种种来历。
张大夫略有些迟疑的接过。
待看清纸上的内容后,张大夫抿着唇,久久不语。
浑身的精气神儿都似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颓靡,一双眼睛都暗淡了许多。
燕筝看在眼里,心里自是稍有不忍。
正因为她调查过张大夫的过往,才更知道“女儿”对张大夫来说有多重要。
若清欢是个好的,就算她不是张大夫的女儿,燕筝也不会拆穿真相。
但清欢不是。
清欢另有目的,只是在利用张大夫,与其让张大夫被蒙蔽,她选择直接将真相告知。
说不定,张大夫的女儿还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呢。
张大夫攥着纸张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泛白,他坐在床上,身体轻轻颤抖着。
他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筝没有出声安慰,她很清楚,张大夫未必需要。
毕竟她刚刚说的虽是真相,但对张大夫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屋内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张大夫才终于回过神来,嗓音艰涩,“太后,属下有罪。”
“属下,明知清欢行不轨之事,却还包庇……”张大夫说的是清欢在给小满的药里加东西的事。
事已至此,张大夫的心里没再心存任何侥幸。
太后明察秋毫,将清欢的来历调查的如此清楚,绝非一日之功。
太后,早就知道了。
“张叔。”
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燕筝便出声打断,没让他再说下去。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不必非要说出来。
张大夫不说,她可以看在既往的情面上当做不知道,但张大夫非要说出来,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