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大人,今日东陵城四门登记入城的灵砂,存余数额减了一万二千枚。”
东陵郡守府的书房内,税司主事周文额头贴在青石地板上,双手托着一本厚重的账册。书房的窗子开着,细雨打在窗台的绿松盆景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修仙界通行的灵砂,乃是极品灵石切割后留下来的边角料,也是城中散修与小商贩平日买卖最常用的法力货币。
孙明远按着书案前的青铜镇纸,没有去看地上的账册,只看着窗外那层笼罩在城墙上方的淡金色光幕。那是东陵城的城防法阵,也是由大防线的主脑玄天一号延伸出来的子网络。
“今日入城的行商,数目可有减少?”孙明远问。
“不曾减少,反而比前日多了两成。”周文声音有些低沉,“但这些人入城时,没有走正规的玄光镜检测口。兵卒在门前验看他们的本命法牌,发现上面的税印都亮着,显示已经在城外百里处交纳过了。可我们税司的账房里,却没有收到半颗灵砂。”
孙明远伸手,在铜镇纸上轻轻敲击。
他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朝廷做了六十年的郡守,见过许多散修用偏门法术避开法税的手段。但像这样大规模、成建制地将税印伪造得毫无破绽,连玄光镜都无法识别的情况,还是头一回遇到。
“去把城防的林执事叫来。”孙明远吩咐道。
半刻钟后,一名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入书房。他是东陵城负责勾连玄天大阵的执事,也是孙明远的门客。
“飞石峡和白骨原那边的传音柱,今日有什么异常?”孙明远看着他。
林执事低头答道:“回大人,镇魔关的顾司务昨日发来公函,说是工部在微调大阵底盘,会有法力气旋外溢。至于飞石峡的那两根通天柱,法力波动平稳,只是今日清晨回传的军法册有些迟滞。往常是一个时辰一报,今日迟了三个时辰才送达。不过,百户大人按了本命印信,表明一切无碍。”
孙明远沉吟片刻,站起身扣上了腰间的一枚黑色玉坠。那是一件四阶的探灵法宝。
“今日入城的商队,主要落脚在何处?”
“城南的青石车马行。”周文答道。
“带十个亲卫,随本官去看看。”孙明远说罢,当先迈出了书房。
此时,在东陵城南的青石车马行一间宽敞的马棚里,干草的香气与牲口的膻味混杂在一起。十几辆拉着黑铁石矿的木车停在中央,一些风尘仆仆的行商正围在木桌旁喝着廉价的灵茶。
林缺坐在一张竹椅上,身上穿了一件寻常散修用的灰色布袍,袖子挽到手肘处,手里拿着一柄有些卷刃的刻刀,正在一块粗糙的青木牌上雕刻着阵文。
钱多金从马棚后走出来,拍掉衣角上的草屑,低声道:“林哥,东陵城的散修出乎意料的听话。只要告诉他们能省下一半的法水钱,他们便连夜用本命真气拓印了大阵子符。到今天中午为止,城南的七个货栈,已经有六百块法牌连进了我们的天玄私网。”
林缺手里的刻刀没有停,一缕木屑落在他的手心:“孙明远不是傻子,税收少了这么多,他最多还有半天就会查到这来。”
“那咱们还留在这?叶尘他们已经在城外飞石峡藏好了。”钱多金有些紧张地瞅了瞅车马行大门方向。
“跑了才会让他起疑。”
林缺将刻好的木牌丢进面前的一个木水桶里。
那水桶底部铺着一层细细的荧光黄沙,木牌在落水的瞬间,上面的阵文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将黄沙照亮。随后,黄沙中的杂乱灵力在此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理顺,水面渐渐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