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彻底燃烧殆尽了。
剩下的,只有愤怒。
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愤怒。
他开始破坏。
不是用刀,不是用枪。
而是用他自己的身体。
他一拳砸碎了主控台,电火花四溅。
他一脚踢飞了服务器机柜,数据线像断头的蛇一样乱舞。
他冲进实验区,把那些泡着怪物的培养舱,一个个地推倒,砸碎。
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流了一地,混合着怪物的尸体和破碎的玻璃。
实验室里警报长鸣,火光冲天。
林墨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复仇使者,在这个曾经囚禁他母亲的地方,肆意地宣泄着怒火。
而在实验室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里。
那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垃圾和破碎的实验器材。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她的头发枯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病号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和可怕的增生组织。
她没有腿,下半身是一个奇怪的、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的机械义肢,但已经破损不堪,还在漏电。
她是“猎魔计划”最早期的失败品之一。
代号:薇拉。
薇拉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概念。
她的大脑被药物损坏,她的身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
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像个破败的玩偶。
但当林墨开始破坏实验室的时候。
当那股黑色的、带着无尽悲伤和愤怒的能量波动,像潮水一样席卷整个实验室的时候。
薇拉那双灰白的、毫无生气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着眼珠。
她看到了那个在火光中肆虐的少年。
那个浑身是血、满身黑色纹路的少年。
她不认识他。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认知。
但她那残缺不全的神经系统,却本能地捕捉到了那股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
很像……
很像那个曾经在深夜,隔着厚厚的玻璃,轻轻抚摸她额头的女人。
那个女人,身上也有一股温暖却又悲伤的气息。
薇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想伸出手。
但她的手臂已经畸形了,动弹不得。
她只能那么无意识地、呆滞地看着林墨。
看着这个像疯子一样,在为某个她不知道的原因,摧毁着这个地狱的少年。
林墨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薇拉。
他的视线,被主控室墙上挂着的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吸引了。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最新的监控画面。
那是地下死牢。
画面里,夜澜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
洛清音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微笑着看着镜头。
她在用夜澜,钓他这条大鱼。
林墨眼中的黑色火焰,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转过身,撞碎了主控室的玻璃,冲向了通往死牢的通道。
他所经之处,所有的防御系统,全部瘫痪。
所有的守卫,全部毙命。
而在他身后。
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薇拉,依旧静静地躺着。
她的眼睛,随着林墨离开的方向,转动着。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干枯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那是失败品的眼泪。
也是见证者,最后的燃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