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粘稠的墨汁,灌满了整座山洞。
林墨背靠着那面被他砸得坑坑洼洼的石壁,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失血过多引发的生理性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着一把碎玻璃,从气管一路刮到肺叶。
夜澜的手在他掌心,冰凉得像一块寒玉,几乎没有温度。他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洞外的天色,从死寂的灰暗,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漆黑。
“忘川无路。”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他的脑仁里,越是挣扎,扎得越深。
没有路。
真的没有路了吗?
母亲刻在石壁上的血字,是在告诉他,哪怕是死,都找不到解脱。
那他这一切的挣扎,这一切的杀戮,又算什么?
一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林墨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原本死寂的荒原上,突然燃起了一团幽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既然没有路。
那就杀出一条路来。
既然这苍澜大世界容不下他,既然这天穹议会要将他赶尽杀绝。
那就把这苍澜大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把这天穹议会,砸个稀巴烂。
他松开夜澜的手,指甲划过她冰凉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挣扎着站了起来,骨折的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洞口,粗暴地拨开那些遮蔽视线的藤蔓,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但林墨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深处,在那座名为青岚学院的高墙之后,有一股让他憎恶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洛清音那虚伪的笑容,云沧海那高高在上的威压,还有那群把人命当草芥的议员们。
他要回去。
不是去送死。
是去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去撕碎那些贴在母亲身上的污名。
去偿还夜澜身上流干的热血。
去拿回他林墨,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你要去哪?”
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晴醒了。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她的伤势很重,被巨石压过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但比起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夜澜,她至少还能说话,还能转动眼球。
林墨没有回头。
他听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两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苏晚晴看着林墨那决绝的背影,看着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飘荡,看着他站在洞口,像是一尊即将奔赴刑场的石像。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别去……”苏晚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剧痛而重重地跌坐回去,震起一片灰尘,“林墨……求你了……别去……”
“那里是青岚学院……是天穹议会的总部……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院长他……他是半步神级啊……”
林墨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着苏晚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感激。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个,曾经在矿洞里为他包扎伤口,却又亲手把他骗回学院送上解剖台的陌生人。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
蹲下身。
动作很慢,很沉。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他在矿洞里,从刺客尸体上扒下来的最后一个急救包。
里面还有一些止血散和干净的绷带。
他把急救包,放在了苏晚晴身边的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然后,他站起身。
伸出那只尚且完好的右手。
先是指了指地上的急救包。
又指了指角落里气息奄奄的夜澜。
意思很清楚。
药,给你们。
你们自己,活下去。
苏晚晴看着那个急救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交代后事。
他在和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切割。
“林墨……”苏晚晴哭着摇头,声音破碎得像是在拉破风箱,“别去……真的不值得……你打不过他们的……你毁了能源塔,他们已经动了必杀之心……你再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林墨看着她流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