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于上位者的恐惧。
那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甚至需要她保护的男人,此刻,变成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修好它。"林墨指了指黑魇机械兽的伤腿。
"是。"
薇拉的声音,在机械合成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跳下机械兽,走到林墨面前,低下头。
不是服从。
是臣服。
林墨没有再看她。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弯下腰。
苏晚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林墨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那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温柔,没有安抚。
只有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地上,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苏晚晴撞进他的怀里。
没有温度。
只有坚硬的金属触感。
像撞在一块铁板上。
"带上夜澜。"
林墨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去欧阳家。"
"杀光他们。"
四个字。
冰冷,决绝。
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喊,想骂,想问他还是不是人。
但她张不开嘴。
因为林墨已经走出了茅屋。
风雪,再次吞没了他。
牛老三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把那三根针收好,藏进怀里。他看着苏晚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姑娘……"他叹了口气,"别哭了。"
"他没死。"
"只是……换了个活法。"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要想报仇,就得变成他这样的……怪物。"
苏晚晴擦掉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刺痛了她的喉咙,却也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转过身,跑进里屋。
夜澜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呼吸平稳。
苏晚晴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恐惧。
她用厚厚的毛毯,把夜澜裹好,像打包一件易碎品一样,紧紧捆在黑魇机械兽的背上。
薇拉已经修好了机械兽的腿。
她站在雪地里,看着苏晚晴。
那双红色的机械眼,在风雪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上来。"苏晚晴对薇拉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去欧阳家。"
薇拉动了。
她骑上机械兽,坐在夜澜身后。
苏晚晴也爬了上去,坐在最前面。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茅草屋。
看了一眼那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血腥和死寂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头。
不再回头。
黑魇机械兽咆哮一声,冲进了风雪里。
马蹄踏碎了冰层,也踏碎了苏晚晴心中,那个关于"林墨"的最后一点幻想。
前方的路,通往欧阳家。
通往杀戮。
通往地狱。
而此刻,欧阳家的大门前。
林墨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或者说,他否决了"距离"这个概念――从茅草屋到欧阳家,半天的路程,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赤裸着上身,暗金色的纹理在风雪中流动。
他伸出手,按在那扇紧闭的、号称能抵挡核弹轰击的大门上。
"规则。"
他低声说道。
"此处,禁止存在。"
"咔嚓――"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从他掌心按压的位置,向外崩裂,碎铁飞溅如雨。
林墨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是漫天的风雪,和那座正在被血色染红的,欧阳家的天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