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后,欧阳家的大厅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轰鸣声。
黑蛇领着人,像一群被编程好的机器,沉默地将成箱的高能炸药从地下军火库里拖出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们避开主位上那个暗金色的身影,像是躲避瘟疫,又像是躲避某种不可直视的神o。
林墨依旧坐在那张黑曜石座椅上。
他没有动。
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双覆盖着暗金色纹理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颤抖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体内那股新生的、毁灭性的力量,正在与这具身体进行最后的磨合。
像是一头刚刚被驯服的野兽,还在笼子里不安地躁动。
"盟主。"
薇拉走到了他身边。
她的机械躯体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修复。那些破损的装甲板被拆下,换上了从浮空战舰残骸上扒下来的高强度合金。她的右臂被改造成了重型能量炮的雏形,裸露的线路里闪烁着危险的蓝光。
"超载改装完成度,百分之六十。"
"预计完全体,需要十二小时。"
林墨点了点头。
十二小时。
他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昆仑山的方向,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但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的光晕。
那是洛清音所说的"混沌裂隙"。
时间在流逝。
夜澜的时间,也在流逝。
"加快。"
林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六小时内,我要看到成品。"
"是。"
薇拉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走向工作台。她拿起焊枪,高温火焰瞬间点燃了空气,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她干活的时候,机械眼始终锁定着林墨的背影。
不是监视。
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男人,是否还能被称之为"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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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一角。
苏晚晴坐在担架旁。
她没有参与搬运,也没有参与改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澜。
夜澜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迷。
那支基因强化剂,只能吊住她的命,却修补不了她破碎的精神本源。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手指也死死抓着担架的边缘,指节泛白。
苏晚晴伸出手,轻轻抚平夜澜眉心的褶皱。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他变了。"
苏晚晴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自语。
"林墨……变了。"
没有回应。
只有机械的轰鸣声。
还有那从主位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非人的低鸣声。
苏晚晴转过头。
看着那个坐在高台上的男人。
那个曾经会在训练场上偷懒、会因为莫北受伤而红眼睛、会笨拙地安慰别人的少年。
此刻,正被一层暗金色的金属纹理包裹着,像是一个正在孕育的怪物。
他的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寒。
仿佛他们所有人,包括她,包括夜澜,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是他达成目的的工具。
苏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没有哭。
她是个军人,是个战士。
她见过太多的死亡和离别。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林墨亲手杀死了那个"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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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
走到大厅角落的一个箱子旁。
那是她从茅草屋带出来的,里面只有几件干净的衣服,和一本旧书。
她打开箱子,拿出了那本旧书。
书页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那是她和林墨在学院里,一起用过的战术教材。
扉页上,还有林墨歪歪扭扭的签名。
"林墨是个大笨蛋。"
"苏晚晴是胆小鬼。"
那是他们互相起的外号。
那时候,觉得日子还长,未来还远。
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苏晚晴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空白的。
她拿出一支笔。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然后,开始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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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请不要怪我在这个时候走开。我知道你要去昆仑,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是九死一生,是龙潭虎穴。
如果是以前的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你一起去。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但是,现在的你,我不认识了。
你不再是那个会笑,会哭,会因为朋友受伤而愤怒的林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