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死寂无声。

林墨将那本旧书和玻璃瓶重新塞进灰色的行囊，系紧袋口的绳。动作很慢，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然后他将行囊重新挂回腰间――那是他身上唯一一件不属于杀戮的物件。

他弯下腰，重新扣住了那块数吨重的钢板。

暗金色的纹理再次爬满金属表面，这一次没有发出嗡鸣。那股来自苏晚晴笔记里的温度，似乎暂时中和了金属的冰冷，却也将那股名为"痛苦"的燃料，压得更实了。

"走。"

林墨直起腰。

钢板压在脊椎上，发出骨骼摩擦般的金属脆响。

他没有用手去攀爬。

只是抬起右脚，向着第一级白玉铺就的石阶，踏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像巨锤敲击在寺庙的钟壁上。

声音不响，却震得周围悬浮的冰晶瞬间粉碎。

这一脚踏碎的不仅仅是冰屑。那是千年以来，无数想要登顶者留下的遗憾与尸骨的重量。每一个试图踏上这石阶的古武宗师，都要承受整座昆仑山脉的威压。而林墨――这个身负异能、机械与混沌的怪物――承受的是千百倍的排斥。

第二步。

左脚踏上第二级。石阶上的符文瞬间亮起，金光暴涨。那是古武结界的应激反应，像一张巨大的嘴，想要把入侵者嚼碎。

林墨靴底与石阶接触的地方，暗金色纹理疯狂蔓延，与金光角力。滋滋的腐蚀声中，青烟冒起――那是他的血肉在与整座山的规则硬抗。

第三步。

步伐开始变得沉重。不是身体累了，而是那种"重"的感觉，具象化了。空气变成了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全身肌肉。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仿佛有无数道意志从虚空中压下来，要他跪。

放弃吧。

凡人岂能逆天。

跪下，你还能留全尸。

林墨没有跪。

他踏出第四步，踩碎了虚空中的幻象。背上的钢板因承载了过多威压，边缘开始卷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但他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频率。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他像一台失控的攻城锤，在白玉阶梯上横冲直撞。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阶便崩裂出一道裂纹。那些刻在玉石里的符文，在暗金色纹理面前像遇到了克星，一个个黯淡下去。

"呃……"

跟在后面的守心盟残部，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士兵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膝盖便发出脆响，髌骨直接被压碎，惨叫着滚落深渊。另一个人双眼充血，试图用异能反抗，体内能量瞬间逆流，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敢停。

因为林墨就在前面。那个背着巨石的背影，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只要他在走，他们就必须跟上。

石阶一级级在脚下碎裂。

林墨的视野开始模糊。极寒与高压正在剥夺他的感官，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背后的夜澜。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能感觉到她怀里那个行囊的重量。

那是苏晚晴的等待。

那是他的人心。

"啊――！"

一声低吼，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林墨猛地加速。不再一步步走，而是跑。用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腿，在崩裂的白玉阶梯上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