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死亡地带上，黑暗像一面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废墟上方。林墨的肉身悬浮在三十丈高的虚空中，双目紧闭，七窍流血，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

薇拉站在废墟边缘，金色光翼的残根在背后完全展开了——只有不到两成的幅度，翅骨上的裂纹渗出了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银灰色地面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林墨，双手在身前结印，将最后一点光翼之力汇聚成了保护罩，防止黑暗的触须进一步侵蚀他的肉身。

夜澜跪在她身后十丈的位置。

她的眉心灵印彻底熄灭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手按在银灰色地面上，十指的指尖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而渗出了血。她的精神力已经耗尽到了临界值——按照镜零的测算，她现在的精神力储备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三。百分之三。

"夜澜。"镜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墨要求你进入幻境。"

夜澜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情况？"

"意识被困在终焉神宫幻境中。灵魂本源被压制百分之八十三。肉身悬浮在虚空中，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如果不尽快唤醒他的意识，肉身会在十七息后开始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十七息。

夜澜的手指从地面上缓缓抬了起来。指尖的血滴在银灰色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进入幻境需要什么？"

"撕裂你的精神体，将意识强行投射，进幻境空间。代价是——"

"灵魂核心烧毁。"夜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

她站了起来。

双腿在站起的瞬间晃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面上。但她咬紧了牙关，用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夜澜！"薇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急切，"你的精神力——"

"不够。"

一个字。

平静。

决绝。

夜澜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灵印虽然熄灭了，但她的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像一颗即将燃尽的烛火，还在散发最后的光。她将那只烛火——全部、毫无保留地、像点燃自己灵魂一样——点燃了。

精神体撕裂·强行投射。

她的眉心在手掌下亮起了一道刺目的蓝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灵印光芒，是纯粹的、暴烈的、像超新星爆发一样的灵魂之火。

蓝光从她的眉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柱直冲虚空中的黑暗穹顶。光柱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冰层，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夜澜的身体在蓝光喷涌的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银灰色地面上。

她的灵魂核心在强行撕裂的剧痛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像一块玻璃在重锤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但她没有停。她将那道蓝光像一根绳子一样甩进了黑暗裂缝中，顺着裂缝向幻境深处延伸——

延伸。

延伸。

直到——触碰到了林墨的意识。

终焉神宫的殿门前。

林墨站在百丈殿门前，死寂的瞳孔倒映着金色符文构成的门扉。帝尊的声音还在宫殿深处回荡，带着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然后——

一道蓝光从虚空中劈了下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金碧辉煌的幻境天空。

蓝光在殿门前化作了夜澜的身影。

她跪倒在石质地面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她的眉心没有灵印的光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的血迹让她的面容显得更加破碎。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

"夜澜……"林墨的声音沙哑了。

"闭嘴。"她从地面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别说话。你的灵魂本源被压制了百分之八十三，银纹被锁死了，经脉被幻境的规则凝固了——你打不破这个幻境。"

"那你来干什么？"

"来把你拽出去。"

她从地面上站了起来。双腿在站起的瞬间晃了一下，但她用意志力死死钉住了重心。

"我的精神力只剩百分之三。"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百分之三够了。够我把你的意识从幻境中拉出来——只要你能抓住我的手。"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石质地面在她的靴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帝尊的陷阱很完美。"她看着百丈殿门上的金色符文，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你引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你绝望。但绝望的前提是——你还在乎。"

"你在乎你娘。你在乎远征军。你在乎薇拉。你在乎我。"

"所以你不会放弃。"

"但帝尊忘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墨。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们也在乎你。"

她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伸出手。

"抓住我。"

林墨看着她伸出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指尖的皮肤因为精神力过载而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血丝从裂纹中渗出。她的灵魂核心在强行闯入幻境的瞬间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裂痕，每多停留一息，裂痕就会扩大一分。

但她站在他面前。

像一座桥。

连接着幻境和现实。

连接着绝望和——希望。

林墨抬起右手。

撕裂的肌肉在抬手时传来剧痛，但他没有停。他的手缓缓伸出，握住了夜澜的手。

指尖触碰的瞬间，蓝光从夜澜的手掌中喷涌而出，顺着林墨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银纹在左臂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一颗被浇了油的火把一样，轰然燃烧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烁。

是——反击。

"镜零！"林墨的声音在幻境中炸响。

"编码通道已建立！"镜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高速运算的电流声，"夜澜的精神链接为你提供了灵魂锚点！银纹的压制解除了百分之四十！可以——"

"不用解除全部。"

林墨的死寂瞳孔中倒映着百丈殿门上的金色符文。

"只要够我——砸碎这扇门。"

他握着夜澜的手，右拳在银纹的燃烧中缓缓举起。

"帝尊。"他的声音在终焉神宫的幻境中回荡，低沉、冰冷、带着某种比黑暗更加深沉的东西，"你的笼子——"

"关不住我。"

规则否决·因果引爆。

银灰色的拳锋砸在了百丈殿门上。

金色符文在拳锋下像玻璃一样炸裂。

终焉神宫的幻影在爆炸中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