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血沫的黏稠感。
帝尊没有闭嘴。
"二十年。"他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人战栗的平静,"她等了你二十年。每一天都在被锁链贯穿着琵琶骨,每一天都在被秩序编码啃食神魂,每一天都在黑暗中数着时间——"
"而你——"
"你在南荒跟人打架。你在七域争地盘。你收编部队。你征服法则域。你做了一堆有的没的——"
"就是不快点来。"
"她要是能说话——"
帝尊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陈述。是模仿。模仿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的、沙哑的、带着神魂即将消散前的最后一丝温度——
"墨儿,你慢死了。"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像被一柄重锤砸在了胸口。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是因为那个声音。帝尊模仿的——是母亲的声线。虚弱的、沙哑的、带着无尽煎熬后残存的温柔——
"二十年了……娘等得好累……"
"你他妈——!!"
林墨的声音炸裂了。
不是呐喊。是咆哮。是从灵魂最深处、从骨髓里、从每一根断裂的血管中挤出来的——咆哮。
银纹在左臂上轰然燃烧到了极致。灰黑色的火焰从拳锋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十丈长的火柱直冲穹顶裂口。帝尊的身影在火柱的冲击下微微后退了半步——不是被击退,是主动退了半步,像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林墨的身体在怒火中剧烈颤抖着。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愤怒的。纯粹的、滚烫的、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的愤怒。
他的死寂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火焰。不是银纹的光。是真正的、从眼底燃起来的——火。
"你——不配——提她!!"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从喉咙里射,出来。
"你把她锁在那里二十年——你用她的神魂做锚点——你用她做陷阱的诱饵——你拿她的痛苦当筹码——"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等了我二十年?!"
"是你在锁着她!!"
"是你在磨灭她!!"
"是你在——"
他的声音哽住了。
不是因为说不下去。是因为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声带。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真空中化作无数颗暗红色的水珠,像一颗颗细小的眼睛在看着他。
他的身体在喷血的瞬间晃了一下。右腿的腓骨裂纹在怒火中恶化到了极限,小腿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用左腿硬生生撑住了。
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虚空中,浑身是血,左臂断骨晃荡,右腿小腿骨碎裂,六根肋骨刺着内脏,七窍流血。
但他站在那里。
用一双燃着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裂口外的帝尊。
帝尊看着他。
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有一种极难察觉的——
动容。
极细微的。像冰面下的一丝暗流。
"终于。"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火出来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
黑暗穹顶的裂口在握拳的动作中开始重新合拢。银纹的灰黑色火焰在合拢的缝隙中被挤压、扭曲、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咆哮。
"带着你的火。"帝尊的声音在裂口合拢前响起,平静得像在说晚安,"去砸吧。"
"让我看看——"
"你这团火,够不够暖热二十年的冰。"
裂口合拢了。
帝尊的身影消失了。
穹顶中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悬浮在黑暗中。浑身是血。怒火中烧。
银纹在左臂上疯狂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将他的半边身体都映成了暗灰色。他的拳头握得指关节发白,指缝间渗出了血——不是别人的血,是他自己的,从掌心被指甲掐破的伤口里流出来的。
"镜零。"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血沫。
"在。"
"记录帝尊声纹数据。"
"已记录。声纹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不是匹配度。"林墨的声音带着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是——记住。"
"记住这个声音。"
"记住这个脸。"
"记住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操作界面在虚空中闪烁了一下。
"明白。"
林墨缓缓抬起了右拳。
银纹的灰黑色火焰在拳锋上凝聚到了极致,像一颗小型的黑洞在真空中旋转。
"二十年。"
两个字。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比黑暗更加深沉的东西。
然后他砸了下去。
轰——!!!
黑暗穹顶在银纹的全力一击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