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亭折扇一合,目光炯炯:“和亲是假,试探是真。陛下想知道胡人到底有多少诚意,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朝中谁会从中作梗。”
陈远心中雪亮。他虽失忆,却不失智。这趟差事,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是罪过,办到一半被人杀了――那就是别人的功劳。
“多谢张大人指点。”他郑重一揖。
张云亭连忙扶住:“世子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一介书生,到了胡地还要靠世子的虎威。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三日后,队伍抵达边关重镇――雁门城。
城墙高耸,城头飘着“陈”字大旗。守军见了少帅旗号,纷纷跪迎。陈远骑马入城(这些天他已勉强学会骑马,只是姿势难看),目光所及,皆是刀痕箭孔,可见战事之惨烈。
穆桂英引他进了镇北王府――一座简朴的院落,与京城的王府不可同日而语。正堂上供着陈怀忠的佩剑,剑鞘已旧,剑刃却寒光凛凛。
“父亲还在前线?”陈远问。
穆桂英点头:“王爷听说你醒了,本要回来看你,可胡人这几天又在边境集结,他走不开。”
陈远沉默片刻,忽然问:“穆将军,从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桂英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你是个混蛋。”
陈远愕然。
“每次打胜仗都要抢我的功劳,明明是你指挥的,非说是我的主意。害得王爷总夸我,骂你不争气。”穆桂英说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你也是边关将士最服的人。你带兵从不摆架子,和士兵同吃同住。有一次粮草断了,你把你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啃了三天树皮。”
陈远听得怔住。原来原主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穆桂英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守住你守住的东西。边关,将士,还有……你。”
夜风吹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陈远望着远处黑黢黢的草原,那里是胡人的地盘,也是他此行的终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鸿门宴,是温柔乡,还是一去不回。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