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片寂静。张云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草原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不是他的记忆，不是他的承诺，但他现在顶着这张脸、这个名字，就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阿依古丽，”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没办法替那个‘我’回答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现在的我，不会骗你。”

阿依古丽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说这么绕的话，你只会说‘好’或者‘不好’。”

“人总是会变的。”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你眼睛里的光。”

她掀帘出去了。

陈远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帐外，穆桂英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手里握着一把干草，一下一下地喂马。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阿依古丽离去的方向，面无表情。

陈宁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穆姐姐，你别生气，我哥他――”

“我没生气。”穆桂英打断她，将干草扔进马槽，“她说的那些事，我知道。”

陈宁一愣：“你知道？”

“两年前，世子确实救过一个胡人女子。他回来跟我说过，说那姑娘性子烈，像草原上的野马。”穆桂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当时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他说，喜欢又能怎样，两国交战，不可能。”

陈宁沉默了。

穆桂英转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所以你哥不是什么负心汉。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选择。”

“那现在呢？”

“现在？”穆桂英看了一眼阿依古丽的帐篷，“现在他连我都不记得了，更不会记得她。我们两个在他眼里，都是陌生人。”

她说完，转身走了。

陈宁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心疼穆桂英，也心疼阿依古丽。

更心疼她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哥哥。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北上。

又走了两天，终于望见了边关的城墙。城头上，“陈”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军远远看见队伍，城门大开，一队骑兵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虎背熊腰，正是镇北王帐下大将周猛。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周猛，恭迎世子！”

陈远下马扶起他：“周将军辛苦了。我爹生前多亏你照应。”

周猛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王爷待末将恩重如山，末将恨不能替王爷去死……”他抹了一把眼睛，正色道，“世子，边关八万将士，都在等您。”

陈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率队入城。

城墙上，士兵们列队而立，目光追随着这位年轻的世子。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少帅回来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越来越多的士兵涌上城头，默默地看着那道骑马的身影。

陈远勒马，停在城中央的点将台下。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风霜满面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诸位兄弟，”他扬声说道，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我爹走了，但我还在。边关的仗，我陪你们打！边关的家，我陪你们守！”

沉默了一瞬，城头上忽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少帅！少帅！少帅！”

八万将士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向云霄，冲向草原。

穆桂英站在陈远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阿依古丽站在城下，仰头望着那个被将士簇拥的男人，轻轻地说了一句胡语。那是草原上的话，意思是――

“他是雄鹰，不该被困在笼子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