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他:“狼主,您留这些信做什么?”他说:“等以后我老了,不认路了,让人念给我听。听着听着,就知道自己从哪来了。”
建熙二年,陈远辞去了所有职务,回边关种田。狼主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他说:“他种田去了?那谁给我写信?”没有人回答他。
建熙十五年,陈远去世。狼主那年已经快七十岁了,走不动了,没法去边关吊唁。他让人打了一副上好的马鞍,派人送到陈远的墓前,说是“狼主送给陈王爷的,让他骑马的时候用”。送马鞍的人回来告诉他,陈王爷的墓前已经有很多东西了――有弯刀,有折扇,有盔甲,有一捧荞麦花。狼主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狼主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他不知道哪一颗是陈远,但他觉得,最亮的那颗就是了。
“陈远,”他对着那颗星星说,“你这个人,说话算话。我狼主这辈子,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狼主死在建熙二十年。死的那天,他把铁匣子里的信全部拿了出来,一封一封地看――其实不是看,是摸。他摸那些信纸上的折痕,摸那些他看不懂的字,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把我和这些信,一起烧了。”他对身边的人说,“烧成灰,撒在草原上。往南边撒。”
身边的人问:“狼主,为什么往南边撒?”
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想起第一次见陈远时,那个穿银甲的人骑马出阵,不慌不忙,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想起那人说:“狼主,你我无冤无仇。”他想起那人的眼睛――很亮,像草原上的星星。
他这辈子,没有朋友。但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可以做朋友。
可惜,朋友只做了十几年。十几年,太短了。
狼主的骨灰被撒在了草原上。风吹过来,把灰吹散,吹向南方。吹过了边境线,吹过了雁门关,吹过了那片荞麦地,吹到了陈远的墓前。
墓前的荞麦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招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