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睁开眼,手指停在铜钱中央。
“乾上坤下,天地否。否极泰来,吉。”
他低声说了一句,将铜钱虚影收回掌心,又换了一种手法重新起卦。
“离上坎下,火水未济。未济者,事未成也,但爻辞有云‘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虽有险阻,终有可济之理。吉。”
第三次起卦。
“震上艮下,雷山小过。小过者,可小事不可大事,宜下不宜上。此卦显示,此界之中尚有可为之机,但需低调行事,不可张扬。吉。”
少年连起三卦,卦象皆显示为吉。
他放下手,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庆幸。
“等了如此之久,才出现吉卦。”
少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灰白道袍的下摆拖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拂过那些碎裂的青砖。
他走到道观门口,仰头望向天穹,那双极黑极深的瞳孔中映着灰蒙蒙的云层。
“此界恐怕已经被月华那个贱人给盯上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一股冷意让道观四周的瘴气在那一瞬间凝滞。
月华!
万年前,他视她为知己,将后背托付给她。她却在仙界诸天之中,当着他的面,勾结六位仙尊,将他的肉身碾碎,将他的道果打散。
他拼着一缕残魂逃脱,在玄黄界外的虚空中沉睡了万年。
万年的漫长时光里,他只能靠感知外界的气机变化来推演时局。
直到方才。
三次卦象均显示生机,他才决定复苏在这个少年身上。
“得在月华本体降临此界之前,恢复实力,离开这里。”
长青真人抬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一缕极淡的青色光芒从他指尖涌出,在掌心中凝成一道小巧的阵纹。
那道阵纹复杂到了极点,如同将整片星空的运转轨迹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长青界,开。”
他低喝一声,掌心的阵纹猛然炸开,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道观上方的灰云撕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混沌色的虚空,虚空中翻涌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河。
长青界的入口。
长青真人的身形在光柱中迅速变得透明,灰白道袍化作漫天青色光点,与那道青色的光柱融为一体。
“这里的因果,暂时交给此界天命之子去扛吧。”
他的声音在道观中回荡了一瞬,随即连人带观一同消散在了那片青光之中。
道观消失了,山谷中只剩下一片被青光灼烧过的焦土和那棵正在迅速枯萎的老槐树。
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那片空地重新笼罩。
片刻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座道观从未存在过。
……
天阙城,太庙偏殿。
守庙的老太监正缩在香案下面打瞌睡,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浑浊的老眼,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
文碑还立在那里,混沌色的碑身上流转着温润的金色光泽,碑上的文字安静地亮着。
“又地震了?”
老太监嘟囔了一句,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睡。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方才那一瞬间,文碑内部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纹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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