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蒙住天空的帐遮蔽了月光。
直哉此刻才想到,为什么这层屏蔽还没有瓦解。
笼罩了一整个若草山的帐,设立的条件是诅咒存在于此。
可不动北山樱的存在明明已经被彻底销毁了,祂的祓除是有目共睹的结果……不是吗?
依旧存在于帐的包围之中的诅咒,到底在哪里?
直哉已经松开了手。
他听到了支援抵达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沿着山道上来。
不妙。
他已经冒出糟糕的预感了。
你的死而复生会成为所有人都期待的结果吗?大概不会是吧。
从雷神的体内重现出现的你,到底应该被定义为人类,还是不动北山樱残留的分身?这还需要被界定,但一定不会是令人愉快的结果,直哉已经有预感了。
作为在咒术界浸淫长大的烂橘子预备役,老家伙们对无法轻易下定结论的人或物进行怎样的处理方式,直哉可套了解。
不能因为你而染上多余的嫌疑,也不可以成为你的同谋者。
他必须推开你。
后退,拉开距离。
然后呢?
然后要脱下羽织披在你身上,掏出钱包塞进你怀里。
对你说,快逃。
“在确认一切平息之前,最好别被其他人知道你还活着的事。
”他推着你往前走,焦躁感让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缺乏耐心,“快点!别磨蹭!”
你也不是不乐意配合,只是你的脚步与直哉的急切相比,实在显得拖拉,搞得他差点变得更急。
你也不是不乐意配合,只是你的脚步与直哉的急切相比,实在显得拖拉,搞得他差点变得更急。
“我知道我知道。
我正走着呢!”
你不自觉回头,向直哉投去短暂的一眼目光。
“那就,待会儿见?”
待会儿是要等待多久呢?无论是说出这话的你,还是听到此话的他,谁都无法给出答案。
只能囫囵地“嗯”一声,而后就该继续向前了。
躲在林子里的鹿们,这时候才纷纷跑出来,围在你的身边。
欢快地撒开蹄子。
它们肯定嫌弃你的脚程太慢,领头的雄鹿干脆把你顶到背上,载着你一路狂奔,穿透帐的束缚。
可以圈住诅咒的帐,无法真正地圈住你;同时,也要归咎于你的存在,帐才始终没有瓦解。
你想,可能是因为你已经成为介于人类与咒灵之间某种诡异的存在了吧。
当直哉把黑锅全部甩到布下帐的辅助监督身上,推脱说明明诅咒已经祓除、帐却没有消失,主要理由是帐没有设置好的时候,你已经被鹿群载到了奈良近旁的城市。
它们把你送到河堤旁,用角顶顶你,肯定是在催你快点把自己洗干净。
是了,你还血淋淋的呢。
直到洗净身上的所有污秽,鹿群依旧在你身边,睁着一双浑圆明亮的黑眼睛看你,像是在等待你的指引。
你能有什么指引呢?你都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而且——你很没良心、但也很现实地想,要是鹿群总跟在身边,你的行踪岂不是分分钟都会暴露。
琢磨了片刻,你蹲下来,和小鹿们视线齐平,很认真地盯着圆溜溜的这些眼睛,说:“你们可以不用跟着我的。
我不是你们的神,我只是个体术挺厉害脑子也很灵光连脸蛋都长得还算不错的人类而已。
鹿角碰撞在一起,咔哒咔哒的声响中透着好多的不解。
“你们也该有点主见了,对不对?”你接着说,“所以,你们想用角顶谁就随便顶过去,想吃鹿仙贝就直接从游客的手里抢,哪怕是爬到东大寺那尊大佛祖的头顶上排泄都没关系!你们是自由的,和我一样——你们不需要成为谁的使者。
快走吧。
”
这些小东西们听懂了吗?你相信是的。
它们用粗糙的脑袋顶顶你,这才跑走,你的周围倏地变得空荡荡,还好你不会因此冒出任何的感伤。
好了……既然是在逃亡和躲藏的过程中,接下来该往什么方向前进才行呢?
关西地区决不能多待,这可是禅院家的阵地,你都已经离开那座宅邸了,才不要被带回去,哪怕禅院家一定会很乐意包庇你,把人情当做困住你的枷锁。
最速离开关西的方式一定是飞机。
感谢直哉给你留了足够多的钱,买张飞机票绰绰有余。
最近的机场在大阪,还得坐电车过去,再换乘环状线,你急匆匆地奔跑在陌生的月台之间,掐着最后一秒,登上了驶向机场的末班车。
呼……这下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紧绷的神经在你坐下的那一刻终于能够放松。
问题是好像有点太松了。
你就这么坐着睡着了,错过好几次的到站播报。
还好还好,你至少听到了一次播报
而坏消息是……
“下一站,终点站——和歌山,和歌山。
”
……糟糕,被发配到和歌山了!
_s